第3章 你死了,我要救的人也得死
“娘親!”蘇城理皺眉,“即墨是長房嫡女,怎麼能讓她住仆役房呢?”
蘇城陽冷哼:“不住仆役房住哪兒?娘親說了沒空房!”
蘇城理素來不善爭執,臉漲得通紅,轉向蘇即墨:“即墨,去二叔院裏住。”
蘇即墨眨了眨眼,看向方嬋:“二嬸可方便?”
方嬋面上一赧,卻溫聲道:“當然方便,只是即墨別嫌寒酸就行。”
蘇城陽等人嗤笑出聲。
西角小院。
蘇即墨到了才明白方嬋爲什麼說“寒酸”。
蘇家這片宅院,是當年她爹爲了迎娶娘親特意置辦的。老太太住主院,其餘幾房各居一院。
蘇城理一家,現在被安置在最西邊的角落,看那檐角廊柱,分明是原先仆役住處改建的。
蘇即墨執意把聘禮箱籠全數搬來,仆役們跑了三四趟才搬完。箱子堆進小廳,幾乎無處落腳。
方嬋引她上二樓。
推開房門,並沒有久無人居的塵味,反倒淨整潔。
可這是一間嬰孩房。
小床換了尺寸,其餘擺設都是孩童所用:藕荷色帳幔,彩繪的牆圍,牆角還擱着未拆封的撥浪鼓。
蘇即墨想起柳如意譏諷方嬋“無子”的話,眉頭微蹙:“這屋子......先前有人住過?”
方嬋以爲她介意,忙解釋:“這原是給團團備的房間,可那孩子......一都未住過,一直在醫館,所以淨得很,你若不喜歡,我讓你二叔收拾一下,你住我們屋。”
無人住過?
那這房中若有若無的陰穢之氣從何而來?
蘇即墨目光掃過屋角,心下明了......有人在此處動了手腳,不僅壓着二叔運勢,更斷了他們的子嗣緣。
這般陰毒符咒,牽扯親緣,破之易遭反噬。但她本就不打算婚嫁,倒也不怕。
她笑:“沒關系,我就住這兒。只要二嬸不嫌我占了妹妹的地方。”
“妹妹”二字一出,方嬋眼眶霎時紅了。
是啊,若那孩子還在,如今該團團喚一聲“姐姐”了。
她喜歡蘇即墨,團團也定會喜歡的。
可這些年,她連夢裏都未見女兒一面。
方嬋淚珠滾落,蘇城理連忙把人攬入懷中:“你看你,說這些什麼,別讓即墨以爲你不願讓她住。”
方嬋慌忙拭淚。
蘇即墨想說的實非從前那個妹妹,而是往後的。
但見二叔二嬸夫妻情深,終是咽了回去。
罷了,事未成定局前,別給他們圖添希望,免得到時候事兒不成,更加失望。
蘇即墨放下行囊,從布囊中取出那被人嫌棄的“泥疙瘩”和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遞給蘇城理:“這個給二叔二嬸。銅鏡懸於床頭,可辟邪招嗣。這個嘛......切片燉湯便是。吃完了我再取,山裏多的是。”
說着,她瞥了眼蘇城理,二叔的身子虧空得厲害,就算是救了房中風水,就這般體魄也難有孩子。
方嬋一見,正是老太太拒收的那物。她怕蘇即墨難過,趕忙接過來:“好,明天就燉,咱們一起吃。”
回房後。
方嬋便把銅鏡懸於床頭,不論是不是靈驗,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夫人!”蘇城理忽地低呼,“你快來看!”
方嬋湊近,只見紅布中裹着的哪是什麼蘿卜......分明是一小兒臂粗的老參,須發俱全,紋絡分明,用紅繩仔細系着。
就算是再不識貨,也知道這是難得的百年野參。
“這、這得值多少銀錢......”蘇城理手都顫了。
方嬋回過神來,急將紅布掩上:“快收好!這麼貴重,應該還給即墨!”
蘇城理怔怔道:“可即墨說......她還有許多。”
方嬋神色復雜:“這件事千萬不能傳出去,如果讓老太太或是老三家知道,還不得把即墨生吞活剝了。”
蘇城理長嘆:“你說得對,而且當年那事,我們對不住大嫂和即墨,還好這孩子吉人天相,以後我們要對她好點。”
方嬋點了點頭,又把野參包了起來。
二樓。
蘇即墨在屋子裏細細翻找,終在木床背板的縫隙中,找到一只玄色小布囊。
囊中有一張符紙、兩縷發絲,是用染血的鐵釘,死死的釘進木板裏的。
蘇即墨眼神驟冷。
她從布袋中取出朱砂筆和黃符,揮筆畫就一道符咒,有引了火。火舌卷過,連布囊一並化爲灰燼。
至於那枚血釘......
那是以血爲引的邪術,非但能絕人子嗣,更能竊取運勢。如果不破除,別說生養,蘇城理夫婦的壽數也會像那夭折的嬰孩般,漸漸枯竭。
蘇即墨指腹摩挲釘身,眉眼沉凝。
她這次下山,一是爲了師父昏迷的事,二是爲了查探爹娘的死因。
她爹墜馬而亡,娘親則無疾而終。
現在見了這血釘,她突然發現,蘇家這潭水,比她想的更深。
當夜。
蘇即墨換了身簡便衣裙,悄悄出了蘇府。
她需要買些朱砂黃符,爲二叔院中破煞做準備。她打聽到京城西市有家老字號“玄機閣”,專售這些物件。
西市夜市正熱鬧,燈火如晝,人聲喧嚷。
蘇即墨買好東西,正要轉身,忽然看見對面茶樓二層,一道熟悉的身影。
銀質面具,黑色錦袍,正是謝無燼。
他獨自坐在窗邊,面前一盞清茶,目光落在樓下熙攘人群中,卻好像什麼都沒看進眼裏。周身紫氣比白更濃,卻隱隱有潰散之象。
蘇即墨皺眉,他身上的反噬,快壓不住了。
她快步走進茶樓,上了二樓。
謝無燼察覺到有人靠近,抬眸,看見是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蘇姑娘也來喝茶?”
“來找你。”蘇即墨在他對面坐下,毫不客氣地抓起他的手,三指搭上腕脈。
謝無燼身體一僵,卻沒抽回手。
她的指尖微涼,觸感清晰。
“你......”他剛開口。
“別說話。”蘇即墨閉眼凝神,片刻後睜眼,臉色凝重,“反噬提前了。子時之前,你必須回府,待在布了護陣的地方。”
謝無燼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蘇姑娘好像很關心我的死活。”
“你死了,我要救的人也得死。”蘇即墨實話實說,“所以我們暫時算一條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