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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傅臨州的手機響了。
又是蘇棠。
電話一接通,裏面就傳來蘇棠驚恐的尖叫。
“老師!救我!我......我出車禍了!好痛......我流了好多血......”
傅臨州臉色瞬間變了。
“你在哪兒?!”他抓起玄關的車鑰匙,“別怕,我馬上過去!”
他沖出門,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砰——”
門被重重甩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聽着他的車子發動,絕塵而去。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我緩緩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牆壁。
手開始抑制不住地發抖。
這一幕,太像了。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血淋淋的過往將我瞬間吞噬。
那時我懷孕兩個月,傅臨州說要去參加學術研討會。
我一個人在家,下樓梯時踩空了,整個人摔了下去。
血很快浸透了睡裙。
我痛得蜷縮在地上,渾身冷汗,顫抖着拿出手機給傅臨州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臨州......救我......我摔倒了......流了好多血......”
電話那頭很吵,我聽見蘇棠的聲音:“老師,外面雨好大,我沒帶傘,回不了宿舍了......”
然後是傅臨州不耐煩的聲音:“江眠,你能不能別大驚小怪?“
“我這邊忙着呢!你一個成年人,摔一跤能有什麼事?自己打120!”
電話掛了。
我躺在地板上,拼命往門口爬,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可我沒能爬到門口。
等我醒來,已經在醫院了。
等我再次醒來,人已經在醫院。
醫生告訴我,孩子沒了。
因爲大出血,我的受到了嚴重損傷,這輩子,都再也不可能懷孕了。
傅臨州趕到醫院,看到診斷書。
只是抱着我說:“眠眠,對不起,這只是個意外。我們還年輕,以後......”
他不知道。
那不是意外。
是他親手了我們的孩子。
胃裏突然一陣翻涌。
我沖進衛生間,對着馬桶吐得昏天黑地。
抑鬱症的軀體化反應,每一次在我情緒崩潰的時候,都會準時到來。
吐到最後只剩酸水,眼淚混着嘔吐物,狼狽不堪。
傅臨州走了。
爲了另一個女人的“車禍”,再一次拋下了我。
我沒有再流一滴淚。
我撐着洗手台站起來,看着鏡子裏蒼白的自己。
夠了。
真的夠了。
我擦臉,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所有屬於我的,全部帶走。
我訂了明早最早一班飛A市的機票,單程。
就在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時,手機推送了一條同城熱搜。
#高校教授深夜送受傷女學生就醫,師生情#
點開視頻,傅臨州正一臉焦急地抱着蘇棠沖進急診室。
蘇棠的額頭只有一點擦傷,卻把臉埋在傅臨州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路人拍下的鏡頭裏,他們看起來,才更像一對璧人。
評論區全是對“恩愛夫妻”的祝福。
我看着屏幕裏刺眼的那一幕,緩緩地,摘下了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那枚戒指,我戴了五年,從未取下。
現在,它也被我當成垃圾一樣,隨手壓在了那份離婚協議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