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組織部,部科。
兩個科員正在對着一份文件,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漢大那個祁同偉,武術冠軍,省級優秀學生部,被‘發配’了。”
“發配?去哪兒?”
“文件上說是‘基層鍛煉’,你還看不出來?這不明擺着是得罪了哪位,要被往死裏整了。”
“誰啊?這麼狠?我聽說他成績很好,還是優秀畢業生呢。”
“呵呵,優秀有什麼用?沒背景,你就是個屁。還能是誰?八成是梁書記。他女兒追了人家一兩年,沒追上,能不報復?”
“嘖嘖,可惜了。領導家的孩子下基層,那叫‘鍍金’,鍍個一兩年就坐着火箭上來了。這種沒背景的倒黴鬼,被發配下去,那就是真的下放,熬死算完。這輩子,基本沒戲咯。”
……
漢東大學,學工部主任辦公室。
周主任聽着電話,臉上的喜色,幾乎要從每一個毛孔裏溢出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掛斷電話,興奮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電話是政法委的老同學打來的,向他“傳達”了省領導的“暗示”:那個叫祁同偉的學生,組織上要“重用”,要讓他去最艱苦的地方“鍛煉”。
周主任心中樂開了花。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祁同偉,這個他心中最大的情敵,他仕途上潛在的絆腳石,終於要被清除了!他一天不離校,自己就一天沒有接近梁璐的機會。
既然是“鍛煉”,既然是“吃苦頭”,那自然是滾得越遠越好,最好一輩子都別再回來!
周主任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怨毒的光。他從檔案櫃裏,找出祁同偉的畢業鑑定報告和分配志願表,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他拿起筆,沉吟片刻,然後在“個人志願”那一欄,模仿着祁同偉的筆跡,一筆一劃地寫了下去:
“本人自願申請回老家岩台市金山縣大湖鄉工作,爲家鄉的建設和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寫完,他吹了吹未的墨跡,又欣賞了一遍自己的“傑作”。
還不夠。
他翻到鑑定報告的最後一頁,在“學院意見”一欄,大筆一揮,又加上一句:
“該生表現突出,品德高尚,其無私奉獻精神,值得全體同學學習。經研究決定,評爲本年度‘優秀畢業生’,特此表彰。”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將檔案重新裝好,鎖進了櫃子。
祁同偉,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有傲骨嗎?
那我就成全你,讓你去山溝溝裏,清高一輩子,傲骨一輩子!
……
幾天後,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秘書李憲正在向梁群峰匯報祁同偉畢業分配的最終結果。
“……書記,都安排好了。不過有個意外情況,那個祁同偉同學,思想覺悟非常高,學工部匯報說,他主動提交了申請,要求回到他老家基層鍛煉,到岩台市大湖鄉工作。”
“哦?”梁群峰聽到這個匯報,是真的吃了一驚。
他從椅子上直起身子,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年頭,還有思想這麼紅的年輕人?放着大城市不去,主動鑽山溝...”
李憲將周主任那邊遞上來的、祁同偉的“申請書志願”復印件,恭敬地呈了上去。
梁群峰接過來,看了看,沉吟了一下。
他原本的計劃,只是想把祁同偉安排到京州下面某個縣城的法院或公安局,待上一兩年,磨掉他的銳氣,讓他知道現實的殘酷,也就夠了。畢竟,自己的女兒年紀也大了,等不起。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有如此“覺悟”。
去岩台市大湖鄉?那是什麼地方?全省最偏遠、最貧困的山區之一,連路都不通。去了那裏,別說兩年,恐怕十年都未必能走得出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目光在“岩台市”那個小小的圓點上停留了許久。
也罷。
或許,這正是天意。
年輕人有理想,有抱負,願意到最艱苦的地方去,作爲組織,沒有理由不支持。
反正都要把他安排下去,索性苦一點,讓他早點幡然悔悟!
他將那份申請書,輕輕地放在了桌上,用一種無可奈何,又帶着幾分贊許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既然他有這個想法,我們作爲組織,要支持年輕人的理想。”
“那就……由他去吧。”
掌權者,權力的小小任性,就讓一位大好青年,從此走上了一條艱難崎嶇的命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