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刹那,撕心裂肺的劇痛攫住了坐鎮指揮中心的高育良心髒,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出兩個字:“同偉!”。
眼前一黑,高育良轟然倒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
他猛地從椅子上驚醒,大口喘息着,額頭布滿冷汗。
心口的劇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病初愈般的虛弱感。這是哪裏?
他環顧四周,熟悉的辦公室,桌上是他正在撰寫的《公平與正義的思辨》。
他快步沖到窗邊,玻璃映出了一張四十多歲、儒雅斯文的臉,樓下是一群穿着90年代風格服裝大學生從教學樓涌出,熙熙攘攘。
桌上的漢東報上,1995年3月15的期清楚的提醒他,自己回到了20多年前,那個一切悲劇尚未發生的漢東大學。
我死了?還是一個夢....
狠狠的用手掐了自己的臉,生疼。他不斷轉頭看向四周,突然發現前面窗台的玻璃裏, 映照出來的是一張年輕的臉龐,是自己20年前的樣子.....
我穿越回來了,回到了20多年前。
……
高育良環顧四周,種種往事浮上心。
前世長達二十多年的宦海沉浮,那被趙家綁上戰車的身不由己,那最終身敗名裂、眼看弟子吞槍自盡的錐心之痛……
他的目光,被桌上一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黑色皮面本牢牢吸住。
高育良的手顫抖着翻開,那熟悉的、蒼勁中帶着頹敗的字跡,赫然寫着:“德高育良人。
這正是自己名字的注解,而自己在上一輩子,卻因爲清高、軟弱、身不由己,沒有把帶好自己的學生,反而一起走向了覆滅。
前世,他自詡棋手,實爲棋子。重活一世,他不要再做什麼清高的學者,更不要再做什麼權貴的馬前卒。他要親自下場,做那個執棋的人!
“啪!”的一聲,高育良合上筆記本,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銳利。
同偉,我不會再讓你重蹈覆轍,我要帶你進部!成爲真正的國之棟梁!
就在此時,“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高育良迅速將筆記本藏進抽屜深處,恢復了溫和儒雅的學者模樣:“請進。”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他的妻子吳慧芬,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以及她身邊巧笑倩兮的年輕女孩——梁璐。省政法委梁群峰書記的女兒,也是後親手將祁同偉推入深淵的女人。
“高老師好。”梁璐禮貌地打着招呼。
“育良,還在忙呢?你看誰來了。”吳慧芬親密地挽着梁璐,笑道,“她可不是來找我的,是來向你這個系主任匯報工作的。”
梁璐從包裏拿出一份名單,雙手遞給高育良:“高老師,這是我們系裏今年評優的初步人選名單,您過目一下。”
高育良接過,目光一掃,便在第一個位置找到了那個讓他心頭一緊的名字:祁同偉。
他不動聲色地將名單放在桌上,淡淡地說:“嗯,這個祁同偉我有點印象,是學生會的部,籃球也打得不錯,是個好苗子。”
一旁的吳慧芬立刻促狹地碰了碰梁璐,打趣道:“小璐,我可聽說了,這個祁同偉,不光是好苗子,還是咱們漢大政法系百年不遇的校草呢。你把他列在第一個,是不是有什麼想法啊?”
梁璐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連擺手,假裝羞澀實際上內心狂喜:“慧芬姐,你……你胡說什麼呢!我……我就是看他各方面表現都突出……”
看着這與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高育良心中冷笑。就是這看似不經意的玩笑,拉開了悲劇的序幕。前世他樂觀其成,還讓妻子促成,作爲與梁家的交易,大錯特錯!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他面帶微笑,用一種長輩的口吻說道:“好了,慧芬,別拿小璐開玩笑了。評優嘛,還是要看綜合表現,實事求是。”
他將名單遞還給梁璐,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我們學院優秀學生也很多,不要只關注少數人,侯亮平,陳海這幾位都是不錯的苗子。小璐你以後作爲老師,可以多關注指導他們。”
這是他重生後,對祁同偉命運的第一次預。
吃完晚飯,吳慧芬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對客廳看報的高育良說道:“育良,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高育良放下報紙:“什麼事?”
“我爸前幾天去省裏開會,聽人說,省政法委那邊,有個副秘書長的位置空出來了。”
高育良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吳慧芬解下圍裙,坐在他對面,繼續說道:“我爸的意思是,你總在學校待着,屈才了。他想找個機會,跟梁書記推薦一下你。周末是我爸生,他想讓我們回家吃個飯,到時候梁書記可能也會來。”
來了,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軌跡。這就是命運的慣性。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猶豫不決的學者高育良。
吳慧芬見他沉默,勸道:“育良,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可你想想,這也是個機會啊。我爸說了,你在法律界的聲望,連趙立春書記都知道。去政法委,更能發揮你的專長。”
高育良點點頭,似乎想通了:“慧芬,你說的對,請轉告父親多幫忙周旋,多提攜,我也正有此意。這教書育人也沒什麼不好,但是進入政壇對我來說,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吳慧芬驚喜地看着丈夫,架子放下了,也開始想進步了,這是好事啊,心裏暗喜!
今天的他,仿佛卸下了某種無形的枷鎖,那份久違的銳氣和進取心讓她心中暗喜。
實際上,在高育良心裏,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呐喊:
要想救祁同偉,要想讓“漢大幫”真正崛起,要想爲自己贖罪,他就必須走進那個他既熟悉又憎惡的權力場。
只有手握權柄,才能做那個執棋的人。
這一次,他要將所有的棋子,都落在最正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