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佳笑已經點好了菜。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熱氣蒸騰。
“這裏!”她揮揮手。
林語熙走過去坐下。虞佳笑盯着她看。
“看什麼?”
“看你哭沒哭。”虞佳笑說。
“有什麼好哭的。”林語熙拆開餐具,“他又不是第一次這樣。”
“就是因爲不是第一次,才更氣人。”虞佳笑夾了片毛肚涮進鍋裏,“你說你,要顏有顏,要才有才,嘛非得吊死在周鬆韻這棵歪脖子樹上?”
“他沒歪脖子。”林語熙說。
“重點是這個嗎?”虞佳笑瞪她,“重點是他本不把你當回事!”
林語熙不接話,低頭涮牛肉。
滾燙的紅油裹着肉片,在嘴裏化開。辣。辣得人眼睛發酸。
“慢點吃。”虞佳笑遞過來一杯酸梅湯,“沒人和你搶。”
林語熙灌了一大口。冰涼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住了那股灼燒感。
“其實,”她放下杯子,“我今天沒怎麼想他。”
“真的?”
“真的。”林語熙說,“上午三台手術,下午門診看了四十多個號。沒時間想。”
虞佳笑盯着她看了幾秒,嘆口氣。
“行吧。不想最好。”她又涮了片黃喉,“不過說真的,你倆這婚姻,到底算怎麼回事?三年了,見面次數掰着手指頭都能數完。這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別?”
“他有他的事業。”林語熙說。
“事業事業,全天下就他一個人有事業?”虞佳笑翻白眼,“我老板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也沒見他冷落老婆孩子啊。周鬆韻就是不在乎你,你別再給他找借口了。”
火鍋的熱氣模糊了視線。林語熙看着鍋裏翻滾的紅油,忽然想起三年前。
結婚那天,也是這麼個晚上。天很冷。周鬆韻從婚禮現場直接去了機場。他說紐約有個緊急,必須立刻走。
她穿着婚紗站在酒店門口,看着他上車。車窗搖下來一半,他側過臉,說:“等我回來。”
她等了。
等了半年,他回來了。住了一星期,又走了。
第二年,回來兩次。一次三天,一次五天。
第三年,就是現在。
“笑笑。”林語熙忽然說,“如果我說,我不想等了,你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
虞佳笑筷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我說,”林語熙抬起頭,眼睛在熱氣後面,有些模糊,“我累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虞佳笑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林語熙,你聽好了。”她說,“你從來都不是沒出息。你只是太能忍了。”
“忍了三年,夠了。”林語熙說,“我不想再忍了。”
“那你想怎麼樣?”
林語熙沉默了一會兒。
“離婚”兩個字在嘴邊滾了滾,最後沒說出來。
“不知道。”她說,“先吃飯吧。”
虞佳笑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又給她夾了片肉。
“吃。吃飽了再說。”
吃到一半,林語熙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太太。”電話那頭是個男聲,恭敬又疏離,“先生讓我來接您。”
是周鬆韻的司機,老陳。
林語熙放下筷子:“他在哪?”
“先生在家等您。”
家。她和周鬆韻的婚房,在城東的別墅區。三年前結婚時周家買的,裝修得富麗堂皇,像個樣板間。
她住在那裏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個月。
“我知道了。”林語熙說。
電話掛了。虞佳笑盯着她:“誰?”
“司機。來接我。”
“周鬆韻?”
“嗯。”
“呵。”虞佳笑冷笑,“還知道派人來接。算他還有點良心。”
“不是良心。”林語熙擦擦嘴,“是禮儀。周家的禮儀,不能丟。”
“那你現在回去?”
“嗯。”
“我陪你。”
“不用。”林語熙站起來,“我自己能處理。”
“你能處理什麼?”虞佳笑也站起來,“就你這脾氣,他隨便說兩句好聽的,你又心軟了。”
“這次不會了。”林語熙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虞佳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語熙拿起包,“我先走了。明天聯系。”
虞佳笑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認識了十年的閨蜜,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