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崔芷嫣身體一顫,沒想到竟連一絲喘息的餘地都不給她留。
婆子上前兩步強按住她的肩,使她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三人才露出滿意的神色,相攜離去。
兩個時辰的跪經結束時,已近正午,崔芷嫣的膝蓋已紅腫不堪。
她撐着酸麻刺痛的雙腿起身,牽着在外等候已久的女兒賀珍珠往飯廳挪去。
踏入飯廳,暖意混着飯菜香氣撲面而來,桌上卻只擺了四副碗筷。
崔家四人早已圍坐桌旁,言笑晏晏,仿佛全然沒有看見門口站着的兩個人。
直到她們入座,崔月容才假裝驚訝地開口。
“我還以爲妹妹要專心祈福,不用午飯了呢。”
崔芷嫣面色不變,對侍立的丫鬟淡聲道,“添兩副碗筷來。”
崔母看都沒看她們,只滿眼疼惜地給崔月容和軒兒布菜。
“多吃點,瞧你們瘦的。”
軒兒碗裏已經堆成了小山,卻還一直緊緊地盯着清蒸鱸魚。
珍珠剛伸手夾菜,一雙筷子就猛地抽在她手背上,她吃痛地縮回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這些都是我的,你這個賠錢貨不許吃!”
軒兒尖叫着,將整盤魚端到了自己面前。
珍珠仰起淚痕斑駁的小臉,怯生生問道。
“娘,賠錢貨是什麼?”
女兒的問話像燒紅的烙鐵般燙在崔芷嫣的心上,痛得她呼吸一窒。
她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崔月容便輕笑出聲。
“小孩子開玩笑罷了,妹妹不會連這個都要計較吧?”
崔父把筷子一摔,橫眉立目怒斥道。
“哭什麼哭,好好一頓團圓飯,你個喪門星盡在這裏敗興了。”
崔芷嫣將嚇得一抖的女兒摟進懷裏,抬眼直視崔父,一字一頓。
“爹,是軒兒先動手,您責備珍珠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崔月容就端了碗雞湯走了過來,語氣溫軟,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
“都怪我沒教好軒兒,這碗湯就當是賠罪,妹妹喝了就別再計較了。”
她遞來湯碗的刹那,手腕幾不可察地一偏,滾燙的湯汁眼看就要朝珍珠臉上潑去!
崔芷嫣瞳孔驟縮,猛地拂開她的手,側身將女兒護入懷中,用後背擋下了熱湯,灼痛瞬間炸開。
崔月容同時驚呼一聲,順勢向後跌坐在地,哀泣道。
“妹妹,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也不能推我啊。”
崔母見狀,直接沖上來,揚手便是兩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崔芷嫣臉上。
“你這個黑心肝的東西,從小就欺負容兒,現在還敢當我們的面害她!”
崔父更是怒發沖冠,抓起桌上的茶壺便朝她砸來。
“你這個孽障,當初不生你就好了!”
瓷壺砸中額角,溫熱的鮮血混着冰涼的殘茶,順着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崔芷嫣踉蹌一步,才勉強站穩。懷中的珍珠已嚇得面色慘白,連哭都忘了。
她緩緩抬手,抹去糊住視線的血污,目光掃過滿臉嫌惡的爹娘,最終落在了嘴角噙着笑意的崔月容臉上。
崔芷嫣沙啞地開口,字字泣血。
“爹、娘,在你們心裏,我究竟算什麼呢?”
“是你們的女兒,還是一個可以用來隨便折磨打罵、爲了崔家而犧牲的工具?”
“現在我才是將軍夫人,你們這般行事,就真不怕我傳信給將軍,讓他爲我做主嗎?”
飯廳裏靜了一瞬,隨即被崔月容尖利地嘲笑打破。
“好啊,你現在就寫。我倒要看看,將軍得知你是個冒牌貨後,是會心疼你和這個小賤種,還是會把你們一起掃地出門。”
崔父更是厲聲怒喝道。
“你真是瘋了!若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到時候將軍厭棄了你,我們崔家絕不會認你這個丟人現眼的女兒!”
崔芷嫣低頭輕撫珍珠的發頂,再抬頭時,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既然這樣,女兒就先告退了,不打擾你們一家四口團圓的雅興。”
說罷,她牽起珍珠轉身離開,把崔父餘怒未消的咆哮扔在了身後。
等回到偏院,剛趕回府的秋果一邊落淚,一邊小心翼翼爲崔芷嫣清理傷口上藥。
“夫人,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您,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崔芷嫣搖了搖頭,看着銅鏡中滿是血污的臉,聲音冷如寒冰。
“我交代你的事,都辦妥了嗎?”
得到秋果的肯定答復後,崔芷嫣眼底有幽暗火苗躍動。
“你只需記住‘耐心’二字,待將軍回來,你便會明白我爲何一直隱忍不發。”
等到那天,她必要讓他們爲這些年的偏心與欺辱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