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崔芷嫣拿起了剛剛那只玉瓶,指腹緩緩撫過溫潤的瓶身。
“她倒識貨,這瓶子是將軍去年特地從西域帶回來的。”
秋果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夫人,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難道真要給她二十萬兩黃金,還將主院讓給她們住不成?”
崔芷嫣將瓷瓶輕輕放回原處,望向窗外,主院的輪廓在餘暉中若隱若現。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比在別處更叫我放心。”
她轉向秋果,眼神一片清明。
“你替我去辦三件事。”
“第一,從我的私庫裏先支五千兩銀票給她,就說黃金籌措需要時,這些先給她零用。”
“第二,她既然想住主屋,就把庫裏那些珍藏的字畫古玩都拿出來,別‘薄待’了她。”
“第三,派人仔細去查,她這十年究竟流落何處,那孩子生父是誰,又爲何偏偏選在此時回京。”
“是,奴婢這就去辦。”
秋果眼底閃過明了,利落轉身退下。
屋內重歸寂靜,崔芷嫣走至書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一個“忍”字。
不遠處的主院,隱約傳來崔月容張狂的吆喝與孩童尖利的哭鬧。
她垂眸盯着那個字,良久,輕輕將紙折起,移至燭火之上。
焰舌舔舐紙頁,最終化作一撮灰燼,散落案頭。
她抬起眼,眸中銳利的冷光一閃而逝。
“崔月容,你想玩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戲,我奉陪到底。”
“只是這場戲該怎麼演,結局又如何,只能由我說了算!”
......
次天剛亮,將軍府就鬧哄哄的。
秋果端着水盆進房間時,臉上還帶着未消的鬱氣。
“她才搬進去就鬧個不停。您親手照料的海棠,珍珠小姐的秋千,她全都讓人劈了當柴燒。”
崔芷嫣梳洗的手微微一頓,聲音無波無瀾。
“由她去。”
才剛換好衣裳,崔月容便徑直闖了進來。
她一身嶄新的雲錦衣裙,頭上滿華貴珠釵,看不出半分昨面容枯槁的模樣。
崔月容的不屑的目光掃過屋內的簡樸陳設,譏誚開口。
“住到這種地方,妹妹竟也睡得着?可惜我不得安眠,大師說是妹妹煞氣太重,耗盡了福運。”
“以後偏院就改成佛堂,你每跪地爲我誦經祈福兩個時辰。妹妹頂替我占了十年富貴,這都是你欠我的。”
秋果氣得臉色發白,往前一步就想理論。
崔芷嫣卻輕輕按住她的手,抬眼看向崔月容,聲音平靜無波。
“姐姐,我畢竟是將軍府的當家主母,如此行事,傳出去怕是會落了將軍府的臉面。”
崔月容掩唇,發出尖利嘲諷。
“你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假貨,用着我的名字才能站在這,還真把自己當個玩意了。”
話音剛落,崔母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將崔月容摟進懷裏。
“我的心肝,這十年你在外頭受了多少苦啊!如今好不容易回來,還要被這煞星妨害!”
崔父緊隨其後,也是眼圈通紅,聲音是崔芷嫣從未聽過的溫柔。
“回來就好,爹娘沒有一天不在惦記你。”
崔芷嫣靜靜站在門邊,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團聚的樣子,心底漫上一股冰冷諷刺。
嫡姐私奔十年,如今攜子而歸,爹娘也沒有半句責罵。
假如做出此事的是她,只怕當夜就會被抓回家沉塘,屍骨都只能進亂葬崗。
崔母哭了半晌,才抬眼看向崔芷嫣,眼中溫情瞬間褪去,只剩冰冷的嫌惡。
“你本就是個克星命,要不是容兒,你能有今天的好子?還有臉在這不識好歹地擺譜。”
崔父也沉着臉開口。
“還愣着什麼,即刻找人來把這院子改成佛堂。若是影響了容兒的身體,定要你好看。”
看着面前兩人一唱一和,這曾經讓崔芷嫣心痛萬分的偏頗對待,如今只覺得麻木。
她早已習慣爹娘對崔月容理所當然的偏愛,聲音平淡如常。
“女兒知道了。秋果,還不快去請工匠。”
崔母這才臉色稍霽,卻仍嫌不夠,她招招手,喚來一個身強力壯的婆子。
“既是祈福,自然越早開始越好。你就在這看着二小姐,跪滿兩個時辰才能起身,一刻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