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班賽鎮的黑市。
這裏比鎮上更混亂,空氣中飄浮着和廉價香水的味道。
李瞎子按照約定,帶着蘇名來到一個販賣二手手機的攤位前。
攤主瘦得跟猴子似的,抬眼掃過李瞎子,又看向蘇名,滿臉鄙夷。
“就是他?”
“對,就是他。”李瞎子硬着頭皮回答。
“國內的大學生?欠了網貸?”瘦猴撇撇嘴,“這種貨色,我們園區見多了。不抗揍,不了活,不出三天就得哭爹喊娘。”
蘇名裝得緊張又帶點倔強,低着頭攥緊背包帶,活像個走投無路的年輕人。
“放心,我很能吃苦的。”他小聲說。
“呵呵。”瘦猴冷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頭套,“戴上。”
李瞎子看着那黑色的頭套,心裏一哆嗦,忍不住看向蘇名。
蘇名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主動接了過來,直接套在了自己頭上。
黑暗降臨,視覺被剝奪。
但蘇名的其他感官卻在瞬間變得無比敏銳。
他能聽到瘦猴和李瞎子交易的低語,能聞到頭套上殘留的汗味和血腥味,能感覺到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上了一輛車。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李瞎子站在原地,看着那輛破舊的豐田面包車絕塵而去,心裏五味雜陳。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那頭,是他在“衆尋”APP上認識的一個獵人朋友。
“喂,老王,跟你說個事。‘書生’……他完了。”
“什麼意思?他不是去K區救人嗎?”
“救個屁!”李瞎子忍不住罵道,“他自己鑽進去了!我親眼看着他被K區的人當豬仔一樣帶走!這小子就是個瘋子!自投羅網的傻!”
消息很快在“衆尋”APP的獵人內部論壇上傳開了。
【驚天大瓜!金牌獵人‘書生’接單昂拉,結果把自己送進去了!】
“笑死,真以爲自己是兵王啊?昂拉K區是能隨便闖的?”
“腦子瓦特了,這下好了,賞金沒拿到,自己還得等家裏人拿錢去贖。”
“默哀三分鍾,又一個被高額賞金沖昏頭腦的新人。”
……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江南省刑偵總隊。
技術警員小張也截獲了這條信息,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頭兒!不好了!目標‘書生’確認進入昂拉K區,但……他是被當成‘豬仔’抓進去的!”
中年隊長正喝茶,聞言手一抖,茶水灑了一身。
“什麼?被抓進去的?”他快步走到屏幕前,盯着李瞎子發來的匿名情報,眉頭皺成一團。
“情報可靠嗎?”
“可靠性90%,發信人是邊境有名的蛇頭,我們監控他很久了。”
隊長的臉色沉了下去。
完了。
這是他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一個再有能力的民間高手,一旦落入電詐園區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立刻啓動緊急預案!聯系我們在昂拉的線人,不惜一切代價,確認‘書生’的死活!”隊長沉聲下令。
機房裏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所有人都認爲,這個代號“書生”的神秘大佬,他的傳奇,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
面包車裏,顛簸得厲害。
蘇名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夾着,他看似因爲恐懼而全身僵硬,實際上,他正在用身體感受着車輛的每一次轉彎、每一次顛簸。
他在用“步測法”的原理,反向推算車輛的行駛軌跡和速度。
左轉三十度,行駛約1.2公裏,經過一個減速帶……
右轉十五度,上坡,坡度約5度,行駛800米……
他腦子裏漸漸畫出一條清晰路線,和昨晚記下來的地圖一一對照修正。
大約半小時後,車停了。
頭套被猛地摘下。
刺眼的陽光讓蘇名眯了眯眼,隨即,一個巨大的、如同鋼鐵堡壘般的園區出現在他眼前。
高聳的圍牆上拉着一圈又一圈的電網,發出“滋滋”的聲響。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冰冷的攝像頭,和一個荷槍實彈的哨兵。
門口,一行血紅色的大字觸目驚心:
【進了K區門,人生一起騰飛!】
一個穿着迷彩服,滿臉橫肉的男人走到蘇名面前,用手裏的電棍戳了戳他的口,咧嘴一笑,笑容猙獰。
“歡迎來到天堂,豬仔。”
蘇名望着他,眼神裏滿是恰到好處的驚恐和畏縮。
他低下頭,藏起嘴角那點笑意,眼底卻是獵手鎖定獵物的銳利。
遊戲,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