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6
得知江星瀾流產住院,江父江母急忙趕到醫院,
我和他們在走廊上四目相對,頓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因爲我和江母長得一模一樣,幾乎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江母在原地呆愣了一會,直接沖過來抱着我痛哭:
“安安!你是我的安安!我絕對不會認錯。”
我被江母抱在懷裏,有些不知所措,但心底涌出一股熱流。
直覺告訴我他們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爸媽,你怎麼來了!”
江星瀾聽到聲音走出病房,臉色大變,聲音都有些尖銳。
我側頭看着她臉上的慌張,感覺她有些不對勁。
她爲什麼會害怕?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可能是看到親生父母受到了。
當天晚上,我在睡夢中竟然夢到了我走丟的那一段記憶。
原來這一切都是江星瀾搞的鬼。
她原來和我住在一個村,但是父母早亡,她成了孤兒。
我心疼她經常吃不飽飯,哀求爸媽幫助她。
但沒想到這一善舉竟然引狼入室!
她嫉妒我有幸福的家庭,想要取而代之。
利用我對她的信任,在冬一個雪天中帶着我出去玩,卻把我丟在了山野。
若不是幸運被溫沐川撿到,我可能會凍死在荒地上。
怪不得,初中時她只是見了我一面,就瘋狂的針對我,甚至想置我於死地,原來害怕我被親生父母發現。
從夢中醒來,我瘋了一般沖向醫院,把江星瀾從病床上揪起廝打:
“你這個惡魔,你毀了我的一生!”
“當年我就不該爛好心!”
我說着痛哭流涕,我原本可以生活在一個幸福家庭中長大,而不是當了十幾年的孤兒。
我的親生父母知道江星瀾做的事情後,憤怒的想要報警。
但是溫沐川攔住了我。
他的表情有些憔悴,對我乞求道:
“星瀾她只是年幼無知才會犯錯,軟軟,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放過她吧。”
“作爲補償,我可以淨身出戶。”
我不可思議的瞪大雙眼:
“她害得我和親生父母分別十幾年!你竟然讓我原諒她?憑什麼?”
溫沐川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是讓你走丟了,但你這十幾年也沒有受過什麼苦不是嗎?”
“溫家的條件比江家優越很多,可以說若不是她,你也享受不到這些資源。”
我聽着他的詭辯,心髒像是被千萬銀中一樣疼痛。
原來他無理由偏袒另外一個人時,會這麼不講理。
最終我答應了他不追究,是因爲他說了一句話:
“軟軟,你知道我的手段,想想你的親生父母。”
聽着他話語中的冷意,心底一陣發寒,他竟然威脅我。
我原本想和他魚死網破,但爸媽看出我的狀態十分不好,替我答應了下來。
然後帶着他賠償給我的金錢,回到了老家。
07
回到老家,媽媽給我找了心理醫生,
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明媚天,我和心理醫生說了很多,
小時候寄人籬下的敏感,結婚後受的委屈,通通發泄了出來。
然後心理醫生才對我說,我早就抑鬱了。
溫沐川雖然愛我,但是他並沒有給我建造一個安全的空間。
我的內心始終都是不安的,沒有依靠的。
我唯一的一浮木就是他,結果他也背叛了我。
成了徹底擊潰我精神的最後一稻草,我失去了生活的支點。
我聽從醫生的叮囑認真吃藥,爸媽也陪着我,一起幫我從那段感情中走出來。
時間過得很快,在愛的包圍下,我好轉的很快,而且我重新找到了心靈的寄托,那就是寫書,敏感的性格讓我的文字很有共鳴,許多讀者專門私信我說被感動了。
就在我以爲生活會逐漸變好的時候,父親去世了。
很突然,在一個平靜的早晨,他心髒猝死,在睡夢中無痛離開,嘴角還微微上翹。
媽媽對我說,自從我走丟後,家裏人沒有一刻停下尋找我的腳步,我還有個哥哥,大我三歲。
他無比自責沒有看好我,一放假就出去找我,最終慘遭車禍,當場死亡。
而爸爸因爲這些年的勞累,其實身體也非常不好,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我,他強撐着一口氣支撐到現在。
如今我回來了,他的那口氣散了,也就離開了。
而媽媽也患上了肺癌,這些年已經發展到了中期。
這是家族遺傳病,在給爸爸下葬的這一天,我也查出了肺癌早期。
拿到檢查結果的時候,我無比慶幸溫沐川給了幾百萬補償,讓我有足夠的資金給媽媽治病。
我和媽媽開始了抗癌生涯,媽媽堅持了四年,終於撒手人寰,我也到了肺癌晚期。
但我也不想治了,只想回家,回到這個有我父母氣息的家。
沙沙的聲音緩緩停下,我沉靜的看着攤在面前的草紙。
本書完結四個字也象征着我的人生走到了盡頭。
在這本書中,我沒有被丟棄,沒有認識溫沐川,在爸媽身邊幸福的生活着。
長大後遇到了一個對我很好的男人,和他結婚生子,幸福一生。
現實中的缺憾我在書中彌補了。
即便這只是幻想。
08
許是卸下了一件心頭大事,我疲憊的倒頭就睡,再醒來卻發現自己在醫院,溫沐川趴在我床頭。
我輕輕一動身體他就驚醒了,紅着眼睛看我:
“溫軟,你得癌症了爲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眼底帶着濃鬱的哀傷,我平靜的看着他:
“爲什麼要告訴你呢?”
“你是我什麼人?”
溫沐川痛苦的揪了揪頭發:
“我是你哥哥啊!我從小看着你長大,怎麼能接受你死亡的事實。”
我心平氣和說:
“每個人都會死,無非是早是晚。”
“我和你的關系,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錯位的,現在只是各自歸回原位。”
“你也不因爲我悲傷,時間會沖走一切,你還有父母,妻子以及未出生的孩子。”
不知道爲何,我說完話後,溫沐川的表情反而更悲傷了。
他從喉嚨中吐出幾個破碎的字節:
“都怪我......”
我悠悠開口:
“我已經沒有再怪你了。”
這句話我說的真心實意。
剛離婚的前兩年,我還滿心憤懣,無比怨恨溫沐川的變心。
但漸漸的,我看開了。
這世間的情侶愛戀時海誓天盟,婚後能幸福的走到人生終點的有幾個?
大部分是在爭吵中勉強湊合一生,另外一大部分離婚分道揚鑣,只有一小部分能夠幸福一生。
溫沐川雖然出軌,背叛了我。
但他從小到大對我二十幾年的愛護不是假的,和我戀愛時,爲了我對抗父母的決心也不是假的,剛結婚時對我的疼愛也不是假的。
在我三十幾年的人生路途中,他占據了大半時間,陪伴了我很多。
我和他只是沒有緣分,沒有辦法走到最後罷了。
更別說,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也沒有力氣再恨。
我這短暫的一生,有遺憾有痛恨,但開心和幸福還是占據了大部分時間。
和很多人比起來,已經夠幸運了。
看着我灑脫的表情,溫沐川終於落淚了,他紅着眼睛說:
“軟軟,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一開始,我只是想要個孩子,不想再讓媽媽你,後來......”
他停了嘴,眼裏滿是懊悔。
我看着他淡然的說:
“我早就猜到了。”
我挪開視線看向窗外,離婚後我回想了那幾年的一切。
終於理順,其實幕後人是溫母。
在溫沐川說喜歡我的那一刻,對我還算不錯的溫母徹底把我看成了敵人。
在她的規劃中,溫沐川應該先去國外深造,回國後和一個千金小姐聯姻。
而不是爲了我放棄去國外的機會,更爲了我放棄聯姻。
若說這些她還能用愛子之心來遮掩她的不滿,勉強接受我。
後來我檢查出不能懷孕,徹底讓她下決心要趕跑我。
江星瀾這是她的一顆棋子,她未必有多滿意她。
但能趕走我,也就無所謂了。
09
等醫生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在房子中昏迷了兩天,若不是溫沐川找到我,我現在早就死了。
我卻有些遺憾,又要推遲一個多月和爸媽見面。
醫生想讓我住院治療,我堅定的拒絕,執意回家。
溫沐川哭着求我:
“軟軟,求求你,再堅持再堅持。”
“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療,你絕對會長命百歲的......”
我輕輕的搖頭,盯着他的眼睛認真說:
“有時候長命百歲不是一種祝福,反而是一種詛咒。”
現在的我一無所有,活着只是痛苦。
我迫切的想去另外一個世界和家人團聚。
溫沐川明白我話中的含義,他勉強扯出一抹笑:
“我帶你回家,回你那個家。”
他帶着我回到了家裏,推掉了公司的一切事務,專心照顧我。
我默認了他的舉動,像是對待一位長久沒見的老朋友一樣對他。
氣氛很是祥和。
時間眨眼而去,半個月後,江星瀾趁着溫沐川外出找到了我。
她穿着小香風的裙子,憤恨的看着我:
“我一直不明白,像你這種懦弱的人,爲什麼會那麼幸福?”
她的眼底全是嫉妒,我輕輕笑了一下,歪着頭說:
“可能我前世做的好事多了,所以老天爺給我安排這樣一個人生。”
江星瀾站着不說話了,精致的臉龐微微有些扭曲。
我嘆了一口氣:
“江星瀾,小時候我是真心把你當成朋友。”
“其實你不知道,在你丟掉我的前一天,我哀求爸爸媽媽收養你,他們答應了。”
“那天我去找你本來就是想對你說這件事,只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你就把我丟掉了。”
江星瀾陡然瞪大了雙眼,她的嘴唇不斷顫抖,發出了悲戚的哭聲。
她曾經有機會和我做真正的姐妹,一起享受幸福的生活,我們可以一起長大,同時擁有幸福人生。
但因爲她從小就是孤兒,感受最多的就是世間的惡意,養成了她自私的性格。
一念之差,改變了她的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星瀾忽然大笑:“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事實?”
“爲什麼?一直瞞着我不好嗎?”
“你狠,真的好狠,讓我後半生都無法安寧。”
她哭花了臉上的妝容,狼狽不堪的跑了出去。
我又重新躺回到花園的躺椅上,陽光打在我身上暖暖的,百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我輕輕晃動着搖椅,嘴裏哼着小調,這是幼年時媽媽哄我睡覺的歌謠。
斷斷續續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散不見。
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我感覺我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輕,耳邊傳來悲痛的聲音:
“軟軟,軟軟......”
聲音由遠及近,我緩慢睜開雙眼,爸爸媽媽和哥哥正在含笑看着我。
他們對我伸出了雙手:
“安安,我們等你好久了。”
我倏然笑了,緩緩站起身,脆生生的應着:
“來了!”
我朝着他們走去,身體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五歲孩童的模樣,被爸爸抱在懷裏,一家人歡聲笑語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