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不做皇帝
最怒火中燒的,莫過於穆連烽。
他呼吸緊促,大步流星上前,揪着穆連纓到大殿中央:“母後,您看看老四,他哪有一點帝王,之相?天下交於他手中,莫不是自取滅亡嗎!”
“啥?啥帝王,之相?大哥,你在說啥胡話呢?”穆連纓掙脫穆連烽的拉扯,茫然地皺眉頭。
“放肆!”
曲清秋本欲斥責穆連烽,哪知穆連纓周身一抖,竟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
衆臣捂臉,沒眼看,完全沒眼看!
穆連纓在外是不學無術,宮廷中卻分外膽小怕事。
“母後!”
穆連烽還想垂死掙扎,希望曲清秋能擦亮眼!
然而,此番的曲清秋眼睛亮得不能再亮:“先帝已做定奪,老四,你起來,換上袞衣,隨禮部去往天壇,履行登基大典!”
“登基?”
穆連纓站起來,不見喜提帝位的悅色,急忙擺手:“不妥!不妥!兒臣出生微末,資質平庸,怎堪如此大任,母後您收回成命吧!”
一個是削尖了腦袋,只爲君臨天下。
一個是當玉璽是燙手山芋,公然拒絕。
曲清秋深諳穆連纓爲何如此,口吻不容置疑:“ 聖命難爲,本宮也只是遵照先帝之意行事!”
說罷,曲清秋將壓力給到賈致淳:“賈大人,等什麼?還不送老四去?”
賈致淳忌憚地望了穆連烽一眼。
他素來擁護穆連烽,篤定他就是將來的君王。
這倒好,就在這節骨眼上,煮熟的鴨子飛了!
穆連烽又氣又惱,可曲清秋既然廢太子,怎會給他喘息的機會:“來人,將太子的衣裳扒了,既然他舍不得脫,本宮就幫幫他!”
禁衛圍上前,穆連烽面紅耳赤:“母後!您何苦到這份境地!”
這話,曲清秋前世死之前,也想問問。
她含辛茹苦二十年,就算不是親生也勝似親生了,他何苦趕盡絕?
敵不仁,我不義!
對這種崽種,如今的結局,都是他應得的!
“扒了!”
曲清秋心冷似鐵,撥開幕簾,坐回鳳椅之上。
穆連烽哪受得了此等屈辱,一咬牙,自個解開盤龍扣,充血而腥紅的雙眼,憤恨地盯着曲清秋:“母後,還請您記得,不是誰都可以做皇帝!您會爲今的抉擇,懊悔終生!”
“懊悔?兒子,你在說什麼,母後聽不懂。”曲清秋捋着袖邊,滿眼皆是曲家亡魂,她皮笑肉不笑:“本宮不過傳話人,談何抉擇一說。”
忽而,她動作微頓:“兒啊,你如此大逆不道,妄議先帝,該如何責罰你爲好呢?”
穆連烽一怔,曲清秋不僅奪了他的帝位,還要落井下石?
沉吟片息,曲清秋抬眼:“這樣吧,你今就搬出東宮,受以鞭刑二十,賜京中府邸,封王的事容後再議。”
她不輕不重的宣判,在場無論官職大小,心裏都有杆秤。
他們知道,太子穆連烽,算是完了!徹底完了!
此時穆連纓還在和賈致淳拉拉扯扯:“什麼皇帝,我不做皇帝,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賈致淳爆汗如雨,哪還顧得上穆連烽,改口恭維道:“陛下,您就甭謙虛了,先帝慧眼如炬,絕不會錯的,您打今兒起,就是頤合朝的明君!”
其他朝臣也見風使舵,方才還在推崇穆連烽,當下齊齊整整地高呼道:“陛下萬福,澤我泱泱大朝,萬代千秋!”
穆連纓被連拖帶拉地送出太和殿,去往天壇,頻頻回首望向幕簾後的曲清秋。
眼見着稱帝無望,穆連烽猛力掀開了身邊的禁衛:“僅僅是父皇口諭,兒臣不認!”
曲清秋連正眼也不給他:“加刑十鞭。”
“母後!你一意孤行!與葬送江山何異!擇天子僅憑自己喜好,可還記得祖訓,後宮不得政!”
“加刑二十鞭。”
曲清秋悠悠接過宮娥送來的茶盞,茶水潤喉,心靜如水。
“毒婦!”穆連烽發覺,無論如何也撼動不了曲清秋的決策,當即去拔禁衛腰側佩劍。
宮?
他今就宮了又能如何!
史書,不都是勝者所記,斬了曲清秋這惡婦,再割去老四頭顱,誰還有能耐和他爭天下?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在他拔出的劍還未出鞘之時,就被禁衛按在了地上。
曲清秋輕笑,曾經他們母子嘲笑她蠢,眼下,誰才是蠢貨?
穆連烽若以退爲進,尚且還有回旋之機,這些年他基匪淺,自有人爲他鳴冤抱不平。
太和殿上舞刀弄棍,造反之事明眼人都看着呢,哪有翻身的餘地。
曲清秋心滿意足,起身回永壽宮:“拖下去,重重地打!”
穆連烽像條喪家之犬般拖出太和殿,口中仍在咒罵。
太和殿上見此變故之人,誰不唏噓。
皇後真是個狠人,爲了先帝口諭,連親生兒子都不扶,要說不扶也罷,只能證明皇後娘娘遵從聖諭。
可鞭刑五十,逐出宮門,這母子倆之間怕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宮廷禮樂聲聲,鑼鼓齊鳴。
天壇的香火,嫋嫋交織,曲清秋也沒閒着,讓嬤嬤送來了穆連烽這些年手中的朝臣名錄。
這一看,只覺得諷刺。
爲穆連烽鞍前馬後的,大多是曲家氏族。
曲清秋的父親做爲開國肱骨之臣,位居皇舅爺,門生遍布朝野。
他們恐怕和曲清秋一樣,至死也不明白,爲何自己養的狼崽子, 喂飽之後還要反咬一口。
“曲氏一族,若有異議,革職處理。”
她合上冊子,問着嬤嬤:“登基大典結束了吧?”
曾經以命護她的嬤嬤不問緣由,只答道:“陛下已匆匆去了乾坤宮,誰也不見,不知閉門在殿中所謂何事。”
曲清秋起身,雙眼添了絲絲往昔不見的滄桑。
乾坤宮外,太監正要稟報,曲清秋抬手示意,太監默聲退至一旁。
曲清秋推開門走進殿中,殿內冒出聲驚恐的聲音:”誰啊?”
閉上房門,曲清秋看向隨意扔在地上的袞衣,以及散落在旁的束帶。
這姑娘,突然被推上聖位,嚇壞了吧?
穆連纓是個姑娘家,這也是曲清秋後來才知道的,她困在永壽宮時,也是這丫頭給她想盡法子送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