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對上皇後,她全無還手之力?
江瀾因被宮人押着肩膀,跌坐在地,裙擺如紅蓮一般綻放。
她眼尾垂下的睫毛輕顫,還掛着晶瑩的淚珠。飛快地與皇帝對視一眼,慌亂地垂下頭去。
顧辰梟心口升起薄怒,“皇後,你這是在什麼?”
去歲剛頒布了詔書,民間尚不許冥婚,更何況是東宮?
皇後施施然起身,跪下行禮,端莊優雅。再抬起頭時,眼眶已微微有些發紅。
“皇上,臣妾私設喜堂,是有罪。請皇上責罰。”
她身邊第一等得臉的冷嬤嬤膝行上前,哭道:“皇上,娘娘自聽到太子殿下凶信,幾來都夜不能寐,傷心欲絕。她是怕太子殿下一個人在下面,孤零零的,才......皇上,這是娘娘一片慈母心,求您千萬勿要怪罪!”
說罷,重重磕頭。
顧辰梟看向何皇後,知道她平裏極剛強的一個人,此刻紅着眼圈,十分可憐。
“太子驟然薨逝,皇後這只是,傷心過頭。”
把一場荒唐冥婚,歸結到何皇後的愛子之心上,不予責罰。
江瀾因不出聲,眼眶中淚珠兒卻一串串流下,心底只是冷笑。
皇帝不怪皇後。這一場鬧劇,只怕就要歸在她身上。
果然,顧辰梟再看向江瀾因,語氣有些發冷,“只是,皇後,江家小女年紀尚小,不懂事,倒也不必強迫她如此。皇後太心急了。”
冷嬤嬤忙道:“皇上,您有所不知。不是娘娘心急,是......是靖威侯世子說,江姑娘與太子情篤,情願結冥婚。誰知到了太子靈前,竟然反悔。才鬧得如此不像話,驚動了皇上,也擾了太子殿下清淨。”
顧辰梟看向江瀾因的目光,愈發冷沉。
這小丫頭前還言之鑿鑿,願爲太子殉葬。如今,不要她死,只是要她結冥婚,往後爲太子守貞。她竟不願意?
莫非之前,都是裝的?
顧辰梟不喜歡太過有心機的女子。他冷了臉,“事情鬧得太難看了。”
話是對何皇後說的,眼睛卻看着江瀾因。
顯然是怪她。
皇帝身後,東宮統領太監李漁無聲地搖了搖頭,暗自嘆氣。
他拿了江瀾因的銀子,答應幫一把。今便是他想法子引皇帝來。不想......
這江姑娘,對上皇後娘娘,竟嚇得連一句話都辯不出來。
不中用啊!
顧辰梟收回目光,再也不願多看江瀾因一眼,“把人送出去,往後再不許她進宮。”
上次皇帝不準江瀾因進宮,是私下裏說的,不傷她顏面。
如今卻是當着皇後等衆人的面說出來。不出半,消息便會傳遍京師,江瀾因的名聲就全毀了。
她猛地抬頭,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咬唇忍住。
“臣女......謝恩。”
江瀾因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可似乎是因跪得太久,她雙膝一軟,撞在身後一個嬤嬤身上。
“當啷”一聲。
從那嬤嬤袖口處,一把短刀滑落在地。
寒光閃閃,刺人眼目。
顧辰梟勃然變色,“冥婚而已,怎會有此凶器?”
何皇後擰眉,不語。
冷嬤嬤忙道:“皇上,這是行冥婚的禮器,傷不了人的。”
這次,顧辰梟看向江瀾因。只見小姑娘站穩了身子,臉色煞白,下意識離那柄短刀遠遠的,十分害怕的模樣。
“因因,你說,是真的嗎?”
江瀾因眼神飄忽,手指緊緊攥着袖角,無意識地擰動。
“......是。皇上,冷嬤嬤說的對,這刀......是禮器,只是要取臣女指尖血......”
“取指尖血,你怕什麼?”顧辰梟不依不饒。
江瀾因臉色愈發蒼白,“臣女怕、怕疼。”
顧辰梟眸子一暗,想起太子靈前那一幕。
小姑娘也是這樣,大大的眼中蒙着氤氳的水汽,帶着顫抖的哭音,說自己怕疼,小聲哀求。
心口微悸,眸光轉向何皇後時,多了一份冷銳。
“禮器刀刃多是金玉制成,傷不了人。皇後,你當朕是傻子。”
何皇後伴駕多年,沒挨過這麼重的話,臉上血色頓時褪去,卻閉緊了嘴唇,什麼都不說。
冷嬤嬤哭道:“皇上,娘娘她沒有!她真的沒有啊!”
“不說?好。”
顧辰梟一個眼神。
李漁招呼東宮侍衛進來,扭住嬤嬤手臂,壓着她臉頰緊緊貼在地上。“你們要做什麼?說!”
那嬤嬤眼神亂瞟,看向皇後,又馬上移開。“......是、是奴婢不小心帶進來,與皇後娘娘無關。”
這一幕被顧辰梟看在眼中,他冷哼一聲,“既然這麼不小心,九族也不必要了。”
嬤嬤頓時臉色慘白。
“不、不是!奴婢......”
“夠了。”
何皇後出聲打斷,“皇上,都是臣妾的錯。咱們的言兒,他、他是在戰場上出事,屍骨無存。臣妾是怕他在那一世裏,叫人欺負。高僧指點過,若有與他親近之人,甘願舍一只手出來,便能在陰世裏護住太子。臣妾只是、只是......舍不得言兒死了,還要受苦......”
說着,眼眶通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冷嬤嬤連忙膝行,扶住何皇後,哭着哀求:“皇上,此事原就是靖威侯府肯的,才把江小姐送了進來。皇後娘娘,她也是無法啊!”
顧言澤是替皇帝御駕親征北疆,本是大勝,不想馬上就要班師回朝,卻出了事。
提起此事,顧辰梟只覺口一陣陣劇痛。
若不是替他,言兒又怎麼會死?
冷嬤嬤察言觀色,知道皇帝想起太子只會心軟,又道:“九泉之下,太子殿下不會怪皇後娘娘。老奴反倒要問靖威侯府一句,爲何出爾反爾,害娘娘平白傷心?”
江瀾因飛快地笑了一下。
不愧是何皇後身邊最得臉的嬤嬤,好一張利口,三言兩語,把鍋全甩到了自己身上。
她眨了眨眼,眼中涌出更多淚水,一張小臉全溼了,楚楚可憐。
“不,不可能!”
江瀾因纖細的手指按着心口,心痛難耐的模樣。“你這嬤嬤,定是胡說的!我爹娘、大哥最是疼愛我至極,怎會......怎會明知如此,還要送我進來,斷我一只手?你騙我,你騙我的,對不對?”
顧辰梟眉心擰緊。
剛才事關自己性命安危,這小姑娘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還想幫皇後隱瞞。
可事涉家人,她卻忍不住了。
江瀾因哭得前衣襟溼成了一片,她揚起小臉,目光將衆人挨個看過,最後定格在顧辰梟臉上。
像是走投無路,絕望之際,只能向他求助。
“皇上,臣女的大哥哥就在外面,您叫他進來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