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道上積着厚厚的粉雪。
對她而言,頂多算中級挑戰。
“這神態,這站姿,是高手啊?”
“談不上。”
“你別謙虛了。”
旁邊林曜忽然抬眼,目光掃過她時,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宋晚宛皺眉看他,能感覺到他護目鏡後的冷意。
“別介意,他就這性子,熟了就好。”
“走了。”林曜的聲音比陸千星沉啞許多,話音未落,白色身影已借着地勢俯沖下去,雪板切開新雪的簌簌聲格外清晰。
這人倒是急性子。
陸千星沖她做了個無奈的笑:“別介意,他滑起雪來就這樣,你先嗎?我在後面跟着你。”
“都行。”
“那就女士優先。”
宋晚宛雪杖輕撐地面,順着林曜的軌跡滑了下去。
G6段前半段是連續的S形彎道,中間穿着幾處天然雪包,正是考驗控板技術的經典路段。
剛轉過第二個彎道,前方的林曜忽然在雪包處擰出個急轉,飛濺的雪沫像碎冰般彈向她的護目鏡。
她心頭微慍,壓杖切進內彎,借着雪包的彈性騰空躍起,落地時正好卡在他下一個轉彎的切線位置,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離。
林曜顯然沒料到她能跟上節奏,腳下猛踩雪板想從外道反超,雪沫被帶得更高。
最後面的陸千星忍不住揚聲誇贊:“晚宛可以啊!這控板技術夠穩!”
林曜卻像沒注意到彎道盡頭的陽光直射區。
那裏的積雪被曬化後又凍成了薄冰。
雪板碾上去的瞬間驟然打滑,刺啦一聲銳響劃破空氣。
宋晚宛聽見身後的異響,緊接着後背就撞上一堵溫熱的牆,隨即被有力的手臂死死圈住。兩人借着慣性沖了出去,在平緩段的雪地裏翻滾了幾圈才停下。
林曜輕輕扶她起來,“你怎麼樣?喂?說話啊?”
宋晚宛掙開他的胳膊,從他身上離開,抬手摘下頭盔和護目鏡,撣了撣外套上的雪。等氣息平復些,才抬頭看他:“我沒事。你呢?有沒有事?”
林曜也坐了起來,盯着她沒說話。
宋晚宛又問了遍:“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裏傷到了?”
“……沒事。”
林曜像是才回過神,移開了視線。
這時陸千星也滑到兩人跟前:“阿曜,晚宛,你們沒事吧?”
倆人異口同聲道:“沒事。”
林曜站起身,雪沫從黑色雪褲上簌簌掉落,他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視線卻飄向宋晚宛。
宋晚宛理了理頭發,剛要從地上起來。
就見陸千星朝她伸出手,便握住他的手,陸千星稍一用力,便將她從雪地輕輕裏拽了起來。
宋晚宛把裝備戴上,又去撿散落的滑雪杖。
“給。”
林曜把另外一只滑雪杖拾起來給她。
“謝謝。”
陸千星用胳膊肘懟了懟林曜,打趣道:“行啊你!剛還在雪道上較勁呢,結果你把人撞了,你可要對晚宛負責。”
林曜的視線又往宋晚宛那邊瞟,迅速別過臉:“胡說什麼。”
“嚯,我們林大少這是不好意思了?”
“閉嘴!”林曜低喝一聲,耳卻紅了。
宋晚宛沒有理會他們打鬧,掏出手機給沈夜瀾發信息,發完塞回內兜,對他們說:“我先走了。”
林曜低聲應了個嗯,尾音裏藏着不易察覺的失落。
“晚宛等一下!”陸千星連忙攔住她,“剛才阿曜那下純屬意外,他這人嘴笨不會說話,其實是想請你吃飯,你賞個臉唄?”
林曜抬眼看向宋晚宛,眼神裏竟藏着點期待,與剛才的冷傲判若兩人。
“不用了,只是小意外,沒關系的。”
“別推脫啊,我們在阿斯本能碰到就是緣分,何況都是同胞,就當交個朋友。”
宋晚宛找了個借口,“我哥哥還在Buttermilk等我呢。”
“那更簡單了!叫上你哥哥一起啊?人多熱鬧。對吧,阿曜?”
林曜有些生硬道:“剛才是我莽撞了,抱歉。一起吃頓飯吧,就當賠罪。”
“我哥哥他可能不習慣跟陌生人一起吃飯,謝謝你們的好意。”
林曜的眼神暗了暗,抿着唇沒再說話。
“沒事,我們明白的,不勉強。”陸千星語氣裏帶着自然的退讓,“不過有句話得替我這哥們說清楚,他那人就是臉冷心熱,剛才雪道上那下真不是故意的,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林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又飛快落回腳下的雪地裏。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沒放在心上。今天謝謝你們了。”
“害,哪裏的話,能跟你這麼漂亮技術又好的女生一起滑雪,我們開心還來不及。我們倆之前天天對着滑,早就膩了。對了,你這是要坐纜車下去吧?我們正好也要下去,一起走?”
宋晚宛點了點頭,跟着他們一起往纜車點走。
車廂內不算擠,宋晚宛總覺得有道視線落在她身上,抬眼看過去時,陸千星泰然自若的對她笑,旁邊的林曜側着頭,下頜線緊繃。
陸千星故意問道:“晚宛,怎麼了?”
“沒事。”然後看向窗外。
下了纜車,陸千星熱情邀請:“我們開車來的,順道送你回Buttermilk吧?省得你等巴士。”
宋晚宛有些猶豫,陸千星又笑着加了句:“就當替阿曜多賠個不是。”
她不好再推辭,便點了點頭:“那麻煩你們了。”
林曜坐進駕駛座,陸千星跟着宋晚宛坐到後排。起初她還有點別扭,但陸千星是天生的自來熟,聊起滑雪場的趣聞,幾句話就驅散了那份不自在。
“對了晚宛,留個聯系方式吧?下次有機會再一起滑雪,我知道好幾處粉雪超厚的野道。”
宋晚宛正想着該怎麼婉拒,前方的林曜突然猛踩刹車,“吱——”的一聲,輪胎擦過地面。
她的身子不由往前傾,下意識扶住前排座椅。
陸千星沒系安全帶,身體猛地往前沖,手裏的手機也掉了下去,幸好他反應快,一把撐住了前排靠背,回頭瞪着林曜:“阿曜,你搞什麼!”
“到了。”林曜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宋晚宛鬆了口氣,邊解安全帶邊說:“我先走了,謝謝你們。”
她看見滑雪場入口外站着的沈夜瀾,小跑過去喊道:“哥哥!”
沈夜瀾視線落在她耳朵好幾秒,才問到“另一只耳環呢?”
宋晚宛下意識摸向耳垂,這才發現耳環不見了,“可能……滑雪時掉了?”
“你摔了?”
“沒。”聲音虛得像要被風吹散。
“還想騙我?”
“就、就摔了一下下,很輕的!你看我現在不好好的嘛……”
沈夜瀾掀起她的滑雪服袖口,手腕上果然有塊蹭紅的印子。
她見狀趕緊拽住沈夜瀾的胳膊,晃了晃:“我沒事,我肚子好餓,咱們趕緊去小鎮吃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