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臨興城,清音閣。
“二爺,再來一杯嘛。”
“妖精似的,二爺早晚得死在你身上。”高芸雙頰緋紅。
一雙鳳眸眼波流轉,似醉非醉。
她單手撐着身子,將美人兒遞到嘴邊的烈酒吃下。
“既是早晚要死在奴家身上,何不今就去找媽媽,要了奴家的身子。”女人語氣嬌媚。
“我的小心肝,二爺兜裏這幾個子兒,哪夠和你一夜纏綿的。”高芸毫不避諱的哭窮。
“德性!一提銀子就推三阻四。”
“行了,都下去,本公子和二爺有正事要談。”
方瑾揮手,將屋裏的女人都趕了出去。
兄弟多年,他深知面前人的風流是裝出來的,“收到消息了嗎,西北大捷,龍顏大悅。”
“城門口貼着告示呢,不是新鮮事兒。”高芸從袖中掏出銀票,“這個月的利錢,點點。”
“咱倆什麼關系,我還能信不過你嘛。”
方瑾接過,隨手塞進懷裏。
一年前,好兄弟拉着他一起放貸。
他出大頭,他負責收賬打點,期間從未出過岔子。
“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仗打贏了,得論功行賞吧。”
“其他人都好說,關鍵是晏玄亭,武德司掌司,當朝一品,兼着兵部侍郎。你說,該怎麼賞。”
方瑾端杯抿酒,幸災樂禍。
“確實是個難題,光給田銀,顯得陛下小氣,還不如不賞。”
“可再往上,總不能讓兵部尚書告老還鄉,把他抬上去吧。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了。”
眼前這位公子哥兒,是方知府的獨子。和他打交道,得順毛捋。
即便她什麼都知道,但還是要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方瑾拍了下桌子,有心炫耀,“晏玄亭上折子,主動討賞,希望陛下能借此喜事,大赦天下!”
高芸轉着折扇,故作深思,“晏大人此舉,既解了陛下的難,又落了個謙恭美名。實在是高!”
方瑾點頭,表示認同。
“還有件事,上杭那邊......”他抬手,做個抹脖子的動作。
“都砍了?”高芸撇嘴。
“砍頭?便宜死他們了。”
“上杭官場,從上到下,但凡貪了軍需的,都被細沙給活活撐死了。”
方瑾壓低聲音,“也就武德司能出這種事,換個衙門,都沒這份想象力。”
高芸端杯抿茶,不動聲色的爲頂頭上司找補,“若不是晏大人親至邊關,施展雷霆手段,這場仗,沒這麼快打完。有失才有得嘛!”
方瑾看着好兄弟張合的雙唇,睫毛輕顫,抬手指道,“高兄,你......”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熟悉的男聲,“公子,老爺有令,讓您馬上回府。”
“進來。”方瑾皺眉。
他在外面快活,家裏素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兒怎麼還找到清音閣來了。
小廝推門而入,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拱手作揖。
“出什麼事了。”方瑾沉聲詢問。
“具體情況小的不知,只是隱約聽到一句話:再過半個時辰,晏大人就到了。”
二人聞言,面面相覷。
這次,高芸的震驚不是裝的。
“晏玄亭,來臨興,這麼突然?”方瑾不解,這個人也太不經念叨了。
“公子,快走吧,別讓老爺等急了。”小廝怕回去晚了,上面責罰,小聲催促。
“快走!”高芸率先反應過來,起身開門。
“高兄,你嘴上有......”話道一半,好兄弟早已沒了影子。
*
夜色如墨。
臨興館驛,張燈結彩。
路上,不斷有丫鬟婆子經過。這些人,都是方知府從家裏調來的。
高芸身着玄青官服,腰別短刀,將重心從左腿換到右腿。
清音閣一別,經過多方打探,不只她和方瑾,臨興官場都是剛收到消息。
“我想去趟茅房。”身邊人小聲試探。
“半只雞。”肚子叫的歡,高芸斜了他一眼,心知肚明。
“貪多了嚼不爛。”身邊人小聲抱怨。
“沒的商量。”沒有半只雞,休想讓她幫着遮掩。
“成交!”護衛雖是不悅,但還是重重的點了下頭。
春夜,晚風的涼意吹散了體內的酒燥。
“你們幾個,快點走。”
黑暗中,一道催促聲傳入耳中。
高芸挺直站好,目視前方。
很快,一隊男女在嬤嬤的帶領下進了院落。
有人抱琴,有人執簫,看打扮,是助興的樂師。
燈籠下,高芸的目光在衆人臉上快速劃過。
突然,她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隊伍末尾,她以爲永遠不會再見的男人,此刻正抬眸相望。
一瞬間,冷汗打溼了後襟。
慶安臨興,相隔百裏,他怎麼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