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嫂子,你們沒事吧?我剛才好像聽到有東西摔倒的聲音。”
是張紅霞。
不等屋裏人回應,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
張紅霞端着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探進半個身子。
她看到屋裏劍拔弩張的兩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
“哥,嫂子,你們這是……吵架了?”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最後落在張建國身上,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姜青青在心裏冷笑一聲。
來了。
前世那個最會裝模作樣、最擅長挑撥離間的白蓮花,又登場了。
前世,就是這個張紅霞,總是在她和張建國鬧別扭的時候“恰巧”出現。
她總是裝作一副和事佬的樣子,嘴上勸着“哥,你少說兩句,嫂子剛嫁過來不習慣”,可說出來的話,卻句句都在火上澆油。
今天,她顯然也是聽到了屋裏的動靜,特意跑來看好戲的。
“紅霞,你來得正好!”
張建國一看到自己的妹妹,立刻找到了撐腰的。
他指着姜青青,向張紅霞告狀:“你看看你這個嫂子!才剛過門第一天,就鬧着要跟我離婚!你說她是不是瘋了!”
“啊?離婚?”
張紅霞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走到姜青青身邊,把手裏的碗放到桌上,拉起姜青青的手,語重心長地勸道。
“嫂子,你是不是喝多了?可不敢說這種胡話。”
“我們哥倆好不容易把你娶進門,你怎麼能說離就離呢?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麼話說開了就好了。”
“你看,我娘怕我哥喝多了難受,特意讓我給他送碗醒酒湯來。”
她一邊說,一邊把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往張建國面前推了推,扮演着一個貼心懂事的好妹妹。
她的手溫溫熱熱的,可姜青青只覺得一陣惡心。
就是這雙手,前世不知多少次在她背後捅刀子。
姜青青看着眼前這張故作無辜的臉,看着她眼底深藏的幸災樂禍,前世的恨意如同火山一般噴發出來。
她今天不僅要跟張建國這個渣男劃清界限,更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撕爛張紅霞這張僞善的面具!
姜青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動作又快又急,讓張紅霞微微一愣。
在張建國和張紅霞錯愕的注視下,姜青青端起了桌上那碗還冒着熱氣的醒酒湯。
“嫂子,你這是……”
張紅霞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眼前一花。
“譁啦!”
一整碗滾燙的醒酒湯,被姜青青毫不留情地從頭到腳,盡數潑在了張紅霞的臉上!
“啊——!”
張紅霞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黑色的湯汁順着她的頭發、她的臉頰往下淌,嶄新的花布衫上溼了一大片,狼狽不堪。
“姜青青!你這個毒婦!”
張建國徹底被激怒了,他揚起手,一個巴掌就要朝姜青青的臉上扇過來。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鉗住了。
姜青青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睛裏燃燒着兩簇駭人的火焰,那股狠勁讓張建國都感到一陣心驚。
“張紅霞,”姜青青沒有理會張建國的掙扎,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張紅霞的臉上.
“你與其在這裏假惺惺地獻殷勤,不如回去問問你哥!”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問問他,是如何在新婚之夜,當着我的面,盤算着怎麼掏空我的嫁妝去貼補你們張家!”
“再問問他,是安的什麼心,我們還沒圓房,他就在外面四處散播我‘天生絕嗣’、‘不能生養’的謠言!”
姜青青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尖銳,足以穿透這間屋子,讓外面還沒散盡的賓客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什麼?!”
這次,震驚的人換成了張紅霞。
她顧不上擦臉上的湯汁,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張建國的臉,則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像是被人當衆扒光了衣服,所有的齷齪和算計,都被暴露在了光天化之下。
他確實跟幾個好哥們喝酒吹牛的時候,爲了給自己抬高身價,說過類似的話。
大意是姜家急着把女兒嫁出來,就是因爲姜青青身體有點毛病,不好生養,所以才陪送了那麼多嫁妝。
他本以爲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哪知道姜青青竟然會知道!
而且,她竟然敢當着張紅霞的面,把這件事給捅了出來!
屋外的院子裏,本已漸漸安靜下來的談笑聲,因爲姜青青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瞬間戛然而止。
緊接着,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議論聲。
“我……我沒有!”張建國色厲內荏地反駁,“你別在這裏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姜青青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你敢不敢跟我去村委會對質?敢不敢把你那幾個狐朋狗友叫過來,當着大家夥兒的面問一問,你到底有沒有說過這些話!”
“我……”張建國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
他不敢。
他當然不敢。
姜青青看着他心虛的樣子,心中涌起一陣報復的快意。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已經完全傻掉的張紅霞,語氣冰冷刺骨。
“張建國,張紅霞,你們兄妹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一個在外敗壞我的名聲,爲以後休掉我找好借口;一個在家裏裝乖賣巧,隨時準備看我的笑話。”
“你們以爲我姜青青還是以前那個任你們拿捏的軟柿子嗎?”
她上前一步,視着兩人。
“我告訴你們,這個婚,我離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婦女主任!我要讓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們張家是怎麼欺負人的!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兄妹倆是怎樣一副醜惡的嘴臉!”
說完,她不再看那兩個面如土色的人,轉身,頭也不回地拉開房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院子裏,王桂芬和張家老頭聽到動靜,已經披着衣服走了出來。
他們看着從新房裏沖出來的姜青青,和屋裏狼狽不堪的兒子女兒,全都愣在了原地。
整個張家小院,亂成了一鍋粥。
而走出院門的姜青青,卻感覺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晚風吹在她的臉上,帶着一絲涼意,卻讓她混沌的頭腦愈發清醒。
她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硬仗,還在等着她。
但她不怕。
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低頭,輕輕撫摸着口那個溫熱的玉瓶。
這一世,她不僅要讓他們身敗名裂,還要活出一個人樣來!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姜青青,不是一個“絕嗣”的棄婦,她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