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幾乎是逃也似的滾回了自家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噠噠”聲，都沒能蓋過他胸腔裏那面破鑼似的“咚咚”狂響。
“快！回府！”他鑽進車廂就急吼吼地吩咐，活像後面有鬼在攆。
車夫不敢怠慢，一甩鞭子，馬車立刻提速。
沈聿癱在柔軟的車廂坐墊上，大口喘着氣，後背的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溼了內衫，涼颼颼地貼着皮膚。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也是一手心的溼膩。
“媽的……嚇死爹了……”他心有餘悸地喃喃自語，眼前還晃動着林凡最後抬頭時那雙眼睛裏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恨。
他一點都不懷疑，要不是當時在場人多，那贅婿怕是能撲上來生啃了他。
“5點氣運值……5點氣運值……”沈聿念叨着這個數字，心裏半點成功的喜悅都沒有，反而沉甸甸的，“這特麼是買命錢啊！還是賤賣！”
爲了這5點氣運，他可是把人家往死裏得罪了。想想那些贅婿流小說的套路，主角前期受的屈辱越狠，後期打臉反彈就越凶殘。自己剛才那波操作，簡直是照着標準反派模板精準踩點，生怕對方仇恨拉得不夠穩。
“系統！”他在心裏哀嚎，“你坑我！那玩意現在肯定恨死我了！”
系統毫無反應，只有那面幽藍色的光屏依舊盡職地懸浮着，商店列表裏那些動輒幾十上百氣運值的商品無聲地嘲諷着他的貧窮。
沈聿越想越慌，越想越覺得自家這高門大院都不安全了。誰知道那林凡會不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金手指，晚上就摸進來給他一刀？或者用現代知識搞點陰謀詭計，讓他家生意出問題？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雖然他是個紈絝，但紈絝也有紈絝的生存智慧！最大的智慧就是——知道自己不行，得找行的來！
回到沈府，沈聿一腳剛踏進大門，就扯着嗓子喊：“福伯！福伯！死哪去了？趕緊給本少爺滾過來！”
管家福伯很快小跑着過來，臉上帶着慣有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少爺，您回來了。蘇家那邊……”
“蘇家個屁！”沈聿不耐煩地打斷他，一把揪住老管家的袖子，壓低聲音，臉上是罕見的嚴肅和……緊張？“別問那麼多！趕緊的，給我多調幾隊護院！要最能打的那種！給我把這院子，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起來！晚上值守的人手加倍！不，加三倍！但凡有個風吹草動，比如看見牆頭有黑影啊，聽見貓叫春不對勁啊，立馬給我敲鑼打鼓喊人！寧抓錯，不放過！聽懂沒？”
福伯被自家少爺這一連串指令搞得有點懵，老臉上寫滿了困惑：“少、少爺？這……光天化日的，您這是防賊還是防官兵啊？咱揚州城治安挺好的……”
“好個錘子！本少爺說防就防！哪那麼多廢話！”沈聿眼睛一瞪，拿出紈絝子弟的派頭，“趕緊去！辦不好扣你月錢！”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這就去。”福伯雖然莫名其妙，但扣月錢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連忙點頭哈腰地去安排了。
看着福伯匆匆離去的背影，沈聿心裏稍微安定了一點點。人多總能壯膽吧？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保險。護院再多，那也是普通人啊。人家林凡可是帶着現代思維的穿越者，萬一搞出點超規格的東西呢？比如……下毒？
“來人！”他又吼了一嗓子。
另一個小廝連滾爬爬地跑過來。
“去！把廚房管事的，還有負責我飲食茶水的那幾個人，全都給我叫過來！立刻！馬上！”
不一會兒，幾個廚娘和負責膳食的小廝戰戰兢兢地站在了他面前，不知道這位混世魔王又要鬧哪出。
沈聿背着手，在他們面前踱來踱去，眼神銳利（自認爲）地掃過每一個人。
“都給本少爺聽好了！”他清了清嗓子，拿出十二萬分的嚴肅，“從今天起，本少爺的吃食，所有的！食材采購，給我看嚴實了，來歷不明的不要！做的過程，誰也不許離開視線！做好之後，先……先找條狗試吃！過半個時辰沒事，再給我端上來！”
廚娘們面面相覷，一臉古怪。一個小廝忍不住小聲嘀咕：“少爺，府裏……沒養狗啊……”
“沒養就去買！買它十條八條！要健壯的！”沈聿大手一揮，“還有我的茶水！泡之前，茶葉檢查三遍！水要用新打的井水，當着我的面燒開！”
下人們：“……”
少爺這又是發的什麼瘋？是被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上身了嗎？
沈聿才不管他們怎麼想，繼續下達指令：“以後但凡入口的東西，流程就按這個來！誰出了岔子，本少爺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都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下人們被嚇得夠嗆，忙不迭地應聲。
安排好這些，沈聿心裏才又踏實了一點點。物理防御和食品安全雙管齊下，總該有點用吧？
他拖着略感虛脫的身體回到自己奢華的大房間，一頭栽進柔軟的被褥裏，感覺心累無比。
當個反派太難了！尤其是這種知道自己是對面經驗包還不得不硬着頭皮上的反派！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哪天就被人秒了。
他望着頭頂華麗的承塵，開始瘋狂腦補林凡可能采取的報復手段。
商業打擊？用現代營銷手段擠垮沈家？有可能！
詩詞打臉？在某個公開場合吟誦千古名篇把他襯托成文盲？很有可能！
直接物理消滅？雇凶殺人或者自己練成武功高手？非常有可能！
“不行不行……光防不行，得知己知彼……”沈聿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再次呼喚系統，眼巴巴地看着商店裏那個標價【100氣運值】的【信息碎片·林凡的近期謀劃】。
窮啊！買不起啊！
他盯着那可憐的【氣運值：5】，愁得直薅頭發。
“得想辦法再搞點氣運值……可總不能天天跑去蘇家對着那贅婿騎臉輸出吧？”沈聿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那樣太刻意了，而且容易提前引發終極對決，死得更快……”
得換個思路。
他回想自己看過的無數小說。打擊主角，未必一定要親自上場肉搏啊！尤其是他這種身份——揚州首富獨子！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有錢啊！超有錢啊！
“系統！”他嚐試着溝通，“我要是花錢找別人給那贅婿使絆子，比如找人去他擺的攤子前搗亂（如果他擺攤的話），或者散播點對他不利的謠言，算不算打擊？給不給氣運值？”
【間接行爲導致穿越者受挫，經系統判定有效後，可獲取相應氣運值。數值根據打擊效果浮動。】系統冰冷的回應難得帶上了點解釋。
沈聿眼睛瞬間亮了！
哎喲喂！還有這種操作！
鈔能力！果然是萬能的！
雖然直接信息還是買不起，但至少有了個努力的方向！不用每次都親自上去開團當T了！
他興奮地搓着手，開始盤算：“找誰去幹這事呢？揚州城裏的地痞流氓？不行，檔次太低，容易壞事。得找點專業的……比如，專門幫大戶人家處理陰私事的那種……”
一條嶄新的、充滿銅臭味的反派之路，似乎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沈聿頓時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連看窗外那棵歪脖子樹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林凡啊林凡，”他嘿嘿一笑，重新躺回床上，翹起二郎腿，“你有張良計，我有鈔票梯！咱們慢慢玩！”
先穩一手，發育一下，等本少爺攢夠了氣運值，買了你的攻略，再看怎麼炮制你！
安全感，它終於回來了一點點！雖然……還是有點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