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沈聿就被兩個俏丫鬟從暖和的被窩裏挖了出來。
一個端着溫熱的洗臉水,一個捧着疊得整整齊齊的簇新衣袍,聲音軟糯地喊着“少爺起身了”。
沈聿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着眼前這封建社會萬惡的、腐敗的、令人極度舒適的被伺候生活,心裏那點被強行開機的怨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嘖,這腐敗生活……”他一邊享受着丫鬟用溫毛巾給他擦臉,一邊在心裏感嘆,“要不是那破系統,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啊!”
等穿好那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掛上沉甸甸的玉佩,對着模糊的銅鏡一照——嘿!人模狗樣,還真有幾分翩翩濁世紈絝子弟的派頭。
就是這臉色,因爲昨晚沒睡好,有點發青。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贅婿”、“系統”、“獵殺”,搞得他跟要上戰場似的。
用早飯的時候,他那便宜老爹沈萬山也在。一個富態的中年男人,穿着綢緞員外服,正慢條斯理地喝着粥。看見沈聿,只是抬了抬眼皮。
“去了蘇家,少說話,把禮送到就走。別惹事,聽見沒?”沈萬山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顯然對自家兒子的德性一清二楚,基本不抱什麼指望,只求他別捅婁子。
沈聿心裏嘀咕:爹啊,這回可不是我想惹事,是事要惹我啊!嘴上卻乖乖應道:“知道了爹,我就去露個臉。”
吃完飯,管家福伯已經備好了禮和馬車等在門口。禮物是一尊小巧玲瓏的玉如意,用錦盒裝着,看着就價值不菲。馬車更是奢華,沈家的標志明晃晃地掛在車轅上,生怕別人不知道揚州首富家的敗家子出門了。
沈聿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才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踩着馬凳上了車。
馬車“噠噠”地行駛在揚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沈聿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叫賣聲不絕於耳,一派繁華景象。可他半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手心因爲緊張微微出汗。
蘇家宅子離沈家不算太遠,約莫一刻鍾的功夫,馬車就緩緩停了下來。
車夫在外頭低聲稟報:“少爺,蘇府到了。”
沈聿整理了一下衣袍,擺出原主那副目中無人的表情,慢悠悠地下了車。
蘇家的門庭顯然不如沈家氣派,帶着點清冷感。門口的家仆倒是認得沈家的馬車,雖然臉上沒什麼熱情,但還是恭敬地引着他進去。
一路穿廊過院,到了正廳。廳裏已經坐了幾個人,氣氛有點沉悶。主位上坐着一位面帶愁容的中年婦人,想必就是蘇夫人了。下首坐着幾個大概是蘇家的族親,一個個也都沒什麼笑模樣。
唯獨角落裏,站着一個穿着半新不舊青布長衫的年輕人。
那人身形看着有些單薄,臉色也確實透着點不健康的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裏,似乎毫不起眼。
可沈聿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心髒就猛地一跳!
就是他!
雖然這人看起來一副老實怯懦、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沈聿憑借穿越前閱盡千般網文的毒辣眼光,瞬間就捕捉到了那低垂的眼簾下,一閃而過的、與這具身體和所處環境格格不入的銳利與審視。
那絕不是一個久病纏身、寄人籬下的沖喜贅婿該有的眼神!那是一種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屬於現代人的冷靜觀察和……一種近乎漠然的評估。
沈聿幾乎能百分百確定,這哥們兒的芯子,絕對換了!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走上前,對着主位的蘇夫人隨意拱了拱手,語氣拽得二五八萬:“沈聿奉家父之命,前來給蘇小姐道賀,區區薄禮,不成敬意。”說着,示意身後的小廝把錦盒遞上去。
蘇夫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沈世侄有心了,代我多謝沈老爺。”語氣也是淡淡的,顯然沒什麼心情寒暄。
沈聿巴不得趕緊走完流程開溜。
然而,就在他送完禮,準備按照計劃“少說話,趕緊走”的時候——
【滴!檢測到任務目標:‘贅婿’模板穿越者(蘇家贅婿,林凡)。當前氣運活躍度:低(潛伏期)。發布首項打擊任務:當面質疑其賀禮粗陋,打壓其氣焰。任務獎勵:氣運值+5,系統商店開啓。】
沈聿腳步驟然一頓,心裏破口大罵:“臥槽!系統你搞事啊?!當着人家嶽母和這麼多親戚的面,讓我主動去找一個贅婿的茬?還是質疑賀禮?這他媽不是純純拉仇恨嗎?!人家現在低調不代表以後不記仇啊!”
這系統簡直是在把他往火坑裏推!還是逼着他自己跳進去!
他本能地想拒絕,想假裝沒聽見,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是,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仿佛帶着某種強制力,讓他挪不動步子。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系統關於“最終結局”的恐怖描述。
現在不動手,等這贅婿發育起來,死的就是自己!
媽的!拼了!
沈聿把心一橫,臉上那點裝出來的禮貌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原主招牌式的混不吝和囂張。他目光一轉,仿佛剛發現角落裏的林凡似的,用一種極其誇張的、充滿鄙夷的語調,拖長了聲音道:
“咦?這不是蘇家的女婿嗎?今兒個可是你娘子的生辰,大家都帶了禮來賀喜。你身爲夫君,不會就空着兩只手,幹站着吧?莫非……是準備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禮,舍不得拿出來給我們開開眼?”
他這話一出,整個正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那個一直低着頭的青衫贅婿身上。
蘇夫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幾位族親也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覺得這沈家小子也太不懂事,專挑人家難堪處戳。
林凡的身體似乎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怯懦溫順的表情,眼神裏帶着恰到好處的窘迫和慌亂,嘴唇囁嚅着,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沈聿看得分明,在那慌亂之下,那雙眼睛裏快速掠過了一絲極淡的……冷意和譏誚。
果然!這逼在裝!
林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顫,帶着點委屈:“小……小婿……小婿自然準備了……”
他話還沒說完,沈聿就極其無禮地打斷了他,笑聲更加張揚刺耳:“準備了?準備了什麼?拿出來瞧瞧啊!該不會是自己寫的歪詩,或者路邊摘的野花吧?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凡那身寒酸的衣着,其中的侮辱意味,不言而喻。
廳內衆人臉色各異,都覺得沈聿太過分了,但卻沒人出聲制止。畢竟沈家勢大,而且這贅婿在蘇家也確實沒什麼地位。
林凡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他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是一首拙詩。”
“詩?哈哈哈!”沈聿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一個病秧子,認得幾個字就敢寫詩賀壽?別污了蘇小姐的眼!我看你還是藏起來吧,免得丟人現眼!”
他這話說得極其刻薄,連蘇夫人都忍不住皺了眉頭。
【滴!打擊成功!成功挑釁‘贅婿’林凡,令其當衆難堪,掠奪氣運值+5。系統商店已開啓,可隨時意識溝通查看。】
成了!
沈聿心裏先是一喜,隨即又是一緊。因爲他看到林凡猛地抬起了頭,那雙眼睛裏再也掩飾不住洶涌的怒意和屈辱,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給我等着!
沈聿心裏咯噔一下。
完犢子,這梁子,算是結下了!還是死結!
他不敢再多待,生怕這贅婿突然爆種掏出什麼玩意兒來反打臉。趕緊對着蘇夫人又胡亂拱了拱手:“禮已送到,晚輩告辭!”
說完,幾乎是腳底抹油,帶着小廝溜得飛快。
直到坐上馬車,遠離了蘇府,沈聿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地按照系統提示,意識沉入那剛剛開啓的系統商店。
只見幽藍色的光屏上,琳琅滿目地羅列着各種商品:
【基礎屬性點:10氣運值/點】
【技能·初級洞察(可小幅提升觀察力):50氣運值】
【信息碎片·林凡的近期謀劃:100氣運值】
【道具·初級黴運符(效果持續一刻鍾):150氣運值】
……
東西不少,可惜他只有可憐的5點氣運值,啥也買不起。
看着那“林凡的近期謀劃”,沈聿心裏癢得要死,又後悔不迭。
“媽的,沖動了沖動了!光顧着爽了,這下把仇恨拉得穩穩的……”他癱在柔軟的馬車坐墊上,愁眉苦臉,“這林凡肯定憋着壞呢!系統商店倒是開了,可這點氣運值夠幹嘛?”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位叫林凡的贅婿,正躲在蘇家的某個角落裏,一邊咬牙切齒地念着他的名字,一邊默默策劃着怎麼弄死他。
沈聿哀嘆一聲,感覺自己這反派之路,剛起步就踩到了一顆巨硬的地雷。
“這吃雞遊戲……也太難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