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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禮前夕,林府掛滿了紅綢,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喪氣。
全府上下都知道,那個被御醫斷言活不過十五的林家大小姐,大限將至。
我躺在榻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那種被命格反噬的沉重感,像是有千斤巨石壓在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氣。
“清和,你看這尊玉觀音擺哪兒好?”
蘇嫣然又來了。
這幾她比我爹還勤快,在府裏上躥下跳,名爲幫忙辦,實則是在清點她的戰利品。
她手裏拿着一本冊子,把我屋裏的寶貝一件件勾進她的囊中。
“這觀音成色極好,擺在你這陰暗的屋子裏可惜了,回頭啊,得挪到向陽的正廳去。”
她一邊說,一邊在冊子上重重畫了一筆。
那是我的嫁妝單子。
她甚至連裝都不想裝了,直接把這裏當成了她蘇府的別院。
“嫣然,你喜歡便拿去吧。”
我費力地喘息着,配合着她的貪婪,露出一副看破生死的絕望:
“反正......我也帶不走。這些身外之物,留給誰不是留。”
蘇嫣然聽了這話,嘴角差點咧到耳子,假惺惺地嗔怪道:
“說什麼胡話!你會好起來的!”
她湊過來給我掖被角,指甲卻故意在我手背那塊還沒好的燙傷上狠狠一按。
鑽心的疼讓我冷汗直流。
她很滿意我的反應,壓低聲音道:
“不過清和,你也別太擔心。若是你真有個萬一,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我肯定替你好好照顧林伯父,還有......這個家。”
“對了。”
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枕頭下摸出一張信箋,只給她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
“我爹爲了給我沖喜,說是若我能挺過這一關,就把林家一半的家產給我做嫁妝,風光大嫁。”
蘇嫣然的眼睛瞬間直了。
林家一半的家產?那是多少錢?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銀山啊!
“但若是你......沒挺過去呢?”
她急切地追問,聲音都在發抖。
我苦笑一聲,把信箋塞回枕下:“我爹說,若我病死了,這筆錢就全捐給京城的善堂,算是給我積陰德,好讓我下輩子投個好胎。”
“什麼?!捐了?!”
蘇嫣然尖叫出聲,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
那麼多錢給那群窮鬼?憑什麼?!
那是她的錢!全是她的!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捂住嘴,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伯父這也太糊塗了!那麼多錢捐出去,萬一被貪了怎麼辦?還是留在自家人手裏穩妥啊!”
我在被子裏握緊了拳頭,面上卻是一片淒然:“沒辦法,那是爹的意思。”
她再次追問,“那......倘若你不是病死呢?”
我苦笑兩聲,故作無奈地說,
“那便是天意,想必我爹他也不敢逆天而行......”
蘇嫣然沒再說話,但我看到了她眼底驟然暴漲的意。
終於,到了正子。
林府賓客如雲,趙寧辰一身吉服守在我身側,神色凝重。
我被丫鬟架着坐在主位,臉色慘白如紙。
“吉時到——”
隨着司儀的高唱,蘇嫣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今特意穿了一身素淨的白裙,端着一個精致的托盤,笑得比誰都燦爛。
那托盤上,放着一碟做工精巧的福糕。
“清和,這是我特意爲你做的,寓意福壽延綿。”
她一步步走向我,“吃了這塊糕,你就十五歲了,是個大姑娘了。”
她拿起一塊糕點,遞到我嘴邊。
趙寧辰眉頭緊皺,剛要伸手:“清和不宜......”
“寧辰哥哥,這可是祈福的,哪怕吃一口也是好的呀。”
蘇嫣然搶白道,本不給他阻攔的機會,直接將糕點塞進了我的嘴裏。
“好,我吃。”
我順從地張開嘴。
蘇嫣然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低語:
“好妹妹,吉時已到,該上路了。”
“謝謝你用命幫我鋪路,你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