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指尖拂過這些華美珍稀的綢緞。
鮫綃紗輕薄如霧,浮光錦豔麗似霞,軟煙羅柔若無物。每一樣都是貢品級別,尋常官宦人家見都見不到。
婆婆讓我不要吝嗇,別失了王府體面。
我每樣都拿了一頂。
我抱着錦帳走出來時,前院的喧囂已經透過重重院落傳來。
絲竹管弦,推杯換盞,男人的大笑,女人的嬌嗔,夾雜在一起,真真是熱鬧非凡。
兩處新房的燈火早早亮起,大紅的喜字貼滿了窗櫺,在夜色裏紅得扎眼。
我將錦帳交給了下人,獨自回到了自己冷清的院落。
剛點亮燭火,房門便被輕輕推開。
婆婆走了進來。
她已換下宴客的華服,一身簡單的月白常服,臉上那誇張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鶯時,”她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今晚的戲,好看嗎?”
我捏着衣角,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也不在意,抿了口茶,抬眼看向我,目光清亮如雪:“這半年,你覺得東都王府如何?桓衡待你如何?”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母親,我......”
“實話實說。”
“......很好。”我垂下眼,“規矩森嚴,但衣食無憂。世子他......相敬如賓。”
“相敬如賓。”她輕輕重復這四個字,笑了笑,“好一個相敬如賓。那你看今晚,他對那位吟霜姑娘,也是‘相敬如賓’的模樣嗎?”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兒媳婦,”她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帶着一種奇異的蠱惑,“這籠子裏的‘賓’,你還想做多久?”
我猛地抬頭。
燭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那裏面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緒,有決絕,有嘲諷,還有一絲......興奮?
“您......什麼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傾身:
“我是問,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徹底怔住,心髒在腔裏狂跳起來。
“就......我們兩個人嗎?”我的聲音澀。
她唇角勾起一個凌厲的弧度,那笑容裏終於透出傳說中屬於穿越者的鋒芒與桀驁。
“兩個人?當然不。”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卻重若千鈞,“是搬空這該死的王府,然後,我們一起走。”
我驚得倒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桌沿。
“他桓溫,馬奴出身,能有今天,靠的是誰?是我宋慈傾盡心血,賭上一切,爲他籌謀,爲他鋪路!二十三年的情分,我圖過他什麼?不過是一顆真心,一個承諾。”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淬冰:“如今他功成名就,覺得承諾可以不作數了,真心可以分給旁人了。好啊,真好。”
她忽然笑起來,那笑聲裏沒有悲傷,只有一片荒蕪的冷。
“他是不是忘了?我能把他捧上雲霄,就能讓他摔回泥裏。這王府的每一分富貴,每一寸基,哪一樣沒有我的影子?我能給,自然也能拿回來。”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
“鶯時,你還年輕,沒必要把一輩子耗在這虛僞的泥潭裏。今夜子時,西側角門。帶上你最要緊的東西,我們離開這兒。”
“至於其他的——”她環顧這間精致卻冰冷的婚房,目光掃向窗外那兩處刺眼的喜紅,“屬於我的,我會連本帶利帶走。不屬於我的,我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嫁人就嫁東都王?”她嗤笑一聲,“很快,這句話就會變成——寧死莫嫁負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