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老師讓人將我拖進了一間密不透風的小黑屋。
我被牢牢綁在一張鐵椅上,恐懼像藤蔓從腳底纏繞上來,讓我手腳冰冷,渾身發抖。
“我要回家......老師,求求你,讓我回家......我會聽話的......”
陳老師站在我面前,背對着僅有的一盞昏黃壁燈,整個人陷在陰影裏,只有眼睛微微發亮,皮笑肉不笑:
“你還想着走,就說明你還沒學乖。在這兒,你只配學一件事——服從。”
他俯身,將幾片冰冷的金屬片貼在我額頭、手腕和腳踝上。
下一秒,他按下一個開關。
“啊!!!”慘叫從我喉嚨裏迸出。
電流穿透身體的那一刻,我像被撕成了兩半。
我像被扔進滾水裏的蝦,弓身、抽動、掙扎,繩索卻越收越緊,勒進皮肉。
看着我狼狽的模樣,陳老師輕笑了一下。
“這是你來這裏的入門課,誰讓你辜負了父母的期待呢?”
陳老師看了眼手表,語氣淡然:“我先去吃飯了,你好好體會下,什麼叫規矩。”
腳步聲遠去,門被帶上。
電擊還在繼續,可我卻再也支撐不住了,一陣劇痛襲來,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直到某一刻,身體忽然一輕。
像掙脫了所有重量,我浮了起來。
原來死是這樣簡單的事。
我飄在上空,看到自己的屍體,眼睛死死地睜着,眼球有些突出,口中還吐着白沫,身體被繩子束縛着呈現一種扭曲的姿態。
也好,至少不用再痛了。
我飄出那間屋子,穿過高牆,飛向家的方向。
爸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茶幾上擺得滿滿當當:爸爸愛吃的桃酥,媽媽剛洗好的葡萄,哥哥常喝的可樂,姐姐喜歡的車厘子。
唯獨沒有我喜歡的西瓜。
他們從不允許我吃喜歡的東西,說這叫動心忍性,這樣才能成才。
以前不會有,現在更不會了。
他們心情很好,對我沒有一絲想念,仿佛將我送走反而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媽媽。”
我飄到她面前,輕聲喊她,想像小時候那樣鑽進她懷裏,感受她的溫暖。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肩膀,什麼也碰不到。
媽媽聽不到我,也看不到我。
可我今天真的好痛。
爸爸回頭看了眼姐姐緊閉的門,小聲說:
“你說我們是不是不該帶小秋一起去?這孩子回來一句話都沒說,一直在房裏沒出來。”
媽媽嘴角一撇,橫了爸爸一眼。
我下意識地發抖,這是她發怒的前兆。每次她不管誰惹火她,我必定跟着遭殃。
“哼!你現在裝好人了?家裏就我一個壞人是吧!當初點頭的難道不是你?小秋也是自己要跟着去的。”
爸爸立刻軟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四十歲拼死生下她,我容易嗎?!”媽媽越說越激動,“又要顧小的,又要顧兩個大的,生怕他們覺得我們偏心,以後不管我們!”
爸爸長長嘆了口氣。
是啊,三個孩子,兩個不是親生的,想維護好親子關系太難了。
“我都懂,我不也是這樣,那倆大的我不敢罵不敢打,春來說要輛自行車,我二話不說就買了最頂配的,上個月小秋要新裙子,我掏了半個月的工資......”
我飄在一旁,聽他們細數對哥哥姐姐的好。
“我不指望他倆有多大出息,平安健康,記得我們的好就行。”
真羨慕啊。
爲什麼爸媽對哥哥姐姐,只求“平安健康”?
爲什麼他們犯錯可以被原諒,而我,只是上課睡着,就要被送進那種黑暗的地方?
爸爸忽然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
“我老覺得......我們對成鳳是不是太狠了?她才十歲,那個學校......會不會有人欺負她?”
我猛地抬起頭。
爸爸,我死的好慘啊,那裏就是個,電擊的滋味太難受了,我真的好痛啊!
從前哥哥姐姐被外面的人罵,爸媽都會維護他們。這回,爸媽是不是也要維護我了?
媽媽嗤笑一聲:
“累?有什麼累?能有我們生她養她不容易嗎?現在嚴一點,是爲了她以後好!難道我們會害她嗎?”
“她自己不爭氣,上課睡覺,怪誰?搞得像我賣了她一樣。等以後她有出息了,自然會感謝我們!”
可是媽,我沒有以後了。
話雖這麼說,媽媽還是打電話給陳老師,詢問我的狀況。
“陳老師,打擾了,我想問問成鳳在那邊怎麼樣了?我能看一眼她嗎?”
“什麼?剛去就頂撞老師,被關禁閉了?”
媽媽聲音頓時揚起來:“關得好!就是要狠狠治治她!”
我在半空急得打轉,拼命喊:“他在騙你!我死了!我已經被電死了啊!”
媽媽顯然信了陳老師。
她掛掉電話,氣得一巴掌拍在茶幾上,杯盤震響。
“沒一個省心的!我們從小嚴加管教她還敢這樣,幸好我們已經給她送去豫章書院了,不然早晚氣死我!”
爸爸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成鳳從小就乖,不像會頂撞老師......”
“誤會?”媽媽打斷他。
“她就是心野了!之前敢在課上打瞌睡,現在就敢頂撞老師!人家陳老師還能騙我不成?這種孩子,就是欠打!多打幾頓就老實了,省得在外面丟我的臉!”
媽,你放心吧。
我再也不會給你丟臉了。
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