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內一片死寂。
三弟蹭到我身邊,小心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姐,你別氣了......我把掙的錢給你當壓歲錢,好不好?”
我沒有回應。
手機輕輕一震——他轉來了188元。
二弟見我眼角還掛着淚,默默往我碗裏添了塊排骨:
“姐,你今天忙了一天了,先吃飯吧,你不是最愛吃排骨了嗎。”
望着他們近乎討好的神情和小心翼翼的動作,我忽然失了所有力氣,木然地坐回椅子。
飯桌上的熱鬧又漸漸復蘇。
他們互相夾菜,說笑,不時將好吃的遞到媽媽碗裏。
再沒有人看我,也再無人提起錢的事。
這頓飯,我味如嚼蠟。
飯後,桌上一片狼藉。
我第一次沒有主動收拾。
大弟瞥我一眼,不甚情願地摞起碗筷走向廚房。
媽媽立刻接過碗碟,目光欣慰地看着他,最後才掠過我,聲音拖得又輕又長:
“還是兒子知道疼人......不像有些人,光會張嘴吃。”
接着又抬高聲調:“不過這哪用得着你,媽來吧,你回家也不能洗,這種事得交給你媳婦就行了。”
大弟只是作勢要洗碗,就成了懂事勤快的好兒子。
而我包攬全家家務二十多年,只因這一次沒動,就成了“光會吃”的某些人。
我低低笑了一聲,鼻尖卻陣陣發酸。
空氣尷尬到凝固,整間屋子只剩下呼吸的聲音。
三弟忽然清了清嗓子,提議道:
“要不,咱們去新開的冰雪樂園吧!聽說今晚有冰雕燈光秀,可熱鬧了!”
他說完,朝媽媽遞了個眼色。
媽媽這才不太樂意地拉長聲音,看向我:
“你也一起去吧。記得你小時候,一看冰燈就舍不得走。”
我明白這是她給的台階。
冰雪樂園內燈火流轉,剔透的冰雕映着五彩的光。
我抬起頭,望向那座發光的冰塔,暗暗對自己許諾:從明年開始,往後的每一年,我都要爲自己而活。
一家人在冰滑梯和迷宮裏嬉笑穿梭,很快便玩盡了興。
準備離開前,媽媽忽然左右張望,驚呼一聲:
“誒,我的手套呢?是不是忘在冰雕那邊了?”
“我去找找看。”
我下意識轉身,踩着碎雪往回跑。
展區光線漸暗,我借着手機的光,在一座冰鹿旁找到了媽媽的手套。
等我拿着手套跑回停車場時,
空蕩蕩的雪地上,只留下兩道新鮮的車輪痕跡。
寒風卷着雪沫往領口裏鑽,我掏出手機打給媽媽。
不知是不小心碰到了還是怎樣,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她帶笑的聲音直直地從聽筒傳來:
“還回去接什麼?大過年的擺臉色,供她吃穿倒供出個仇家了?”
“這麼晚了,大姐一個人會不會......”
“她多大的人了,能有什麼事?當姐姐的還要弟弟哄,像什麼樣子!”
“就讓她在外面凍一會兒,醒醒腦子!也讓她知道,離開這個家,她什麼都不了!”
接着是弟弟低聲的勸說,和媽媽不以爲然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