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地下車庫信號不太好,但蘇曉的哭聲依然刺耳。
“叔叔!晚星到底怎麼了?”
“我看到群裏在傳......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昨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很不對勁!是不是你們又她了?”
蘇曉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爸爸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下意識擺出長輩的威嚴。
“小蘇啊,別聽風就是雨。”
“我們做父母的怎麼會她?我們愛她都來不及。”
“她可能是考差了鬧脾氣,我這就去學校接她。”
掛斷電話,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心裏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這次的戲,好像演脫了。
媽媽的車先到了校門口,是一輛紅色的保時捷。
爸爸的奔馳緊隨其後。
兩人下車,看着彼此身上的“工作服”。
媽媽的高定禮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爸爸的西裝筆挺。
他們對視一眼,眼神閃爍,第一次在“劇本”外感到了尷尬。
“你怎麼穿成這樣?”爸爸低聲問。
“酒會......你不是也在開會嗎?”媽媽理了理披肩。
還沒來得及對口供,教導主任紅着眼圈走了出來。
“林晚星家長......請跟我來。”
不是去班級,也不是去辦公室。
而是去了一間臨時騰出來的會議室。
警察也在裏面,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林先生,林女士,請節哀。”
警察的聲音很低沉,“林晚星同學,今早六點十分,墜樓身亡。”
轟——
媽媽臉上的精致妝容瞬間裂開。
她腳下的高跟鞋一歪,差點摔倒。
“你說什麼?誰死了?”
“我女兒好好的!昨天還吃了紅燒肉!”
她猛地撲向教導主任,尖銳的指甲抓破了對方的手背。
“一定是有人欺負她!是不是校園霸凌?”
“是你們學校管理不善!我要告你們!”
她在推卸責任。
哪怕到了這一刻,她想的依然不是我爲什麼死。
而是如何把責任甩出去,證明自己是無辜的。
爸爸臉色慘白,但他畢竟是商場老手,還能勉強站住。
“警察同志,我要看監控,我不信晚星會自。”
“我們家庭和睦,昨晚還好好的......”
他還在演,試圖維持那個完美家庭的假象。
警察嘆了口氣,從證物袋裏拿出一張紙。
“這是在死者書桌上發現的遺書。”
爸爸的手顫抖着接過那張紙。
媽媽也湊了過來,死死盯着那上面熟悉的字跡。
警察開始念誦遺書的內容,聲音冷漠而客觀。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考砸了......”
“辜負了你們的犧牲......”
“我沒能成爲你們的驕傲......”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們臉上。
當念到那句:
“希望我的離開,能讓你們不再那麼辛苦,不再爲我付出......”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晃,靠在了會議桌上。
他引以爲傲的“犧牲”,變成了人的刀。
他編造的“辛苦”,成了女兒赴死的理由。
媽媽一把搶過遺書,手指捏得發白。
“報答......最後的犧牲......”
她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一行行被淚水暈開的字。
那些她掛在嘴邊的籌碼,此刻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砰”的一聲。
會議室的門被撞開。
蘇曉滿臉淚痕地沖了進來,看到那封遺書,瞬間崩潰。
“犧牲?你們還有臉提犧牲?”
她沖到那兩個光鮮亮麗的大人面前,嘶吼道:
“你們的犧牲就是着她放棄一切去學習嗎?”
“她連看一場漫展都覺得是罪過!喝杯茶都覺得對不起你們!”
“她穿了幾年的破校服,你們呢?穿着高定,開着豪車!”
蘇曉指着媽媽身上的禮服,笑得淒厲。
“阿姨,這就是你辭職後的生活嗎?”
“叔叔,這就是你開網約車攢下的錢嗎?”
“你們騙了她一輩子!你們了她!”
媽媽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蘇曉。
這一刻,所有的謊言都被撕得粉碎。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下,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我飄在半空,看着他們臉上的表情。
從震驚,到否認,再到被真相擊潰的絕望。
真精彩。
比他們演了十八年的戲,還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