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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是空的。
賀行舟的聲音反復回蕩。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十二年的回憶如何徹底清空。
心口遲來得有些疼。
賀行舟拖着步伐,在客廳電視櫃前停下。
那台被我調侃要做傳家寶的老式DVD,不見了。
每年情人節,我們都會窩在沙發一起看《怦然心動》。
可現在,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絞痛,止不住作嘔。
想起那時推門看到他和許諾諾的親密視頻,在屏幕上反復播放。
賀行舟推開一道又一道門,從客廳到廚房。
直到他的腳步頓在臥室。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向牆上大片深色印記——
我們的訂婚照,沒了。
他瞪大眼,不敢相信。
我卻笑了。
那上面可是數不清的巴掌印,我怎麼可能留着呢?
當時,我歇斯底裏地抓起相框,狠狠砸在地上。
看着兩張明媚的笑臉,被劃得四分五裂。
玻璃碎像花枝上的刺,直直扎入我眼底。
眼淚泄了洪般,混着血水滾滾落下。
“賀總!找......找到夫人了!”
電話那頭,助理氣喘籲籲的話,讓賀行舟恍然回神。
不等他開口,對方就接着回答。
“在港城精神病院。”
空氣停滯了幾秒。
或許是想起了我曾經說過的話。
賀行舟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笑出了聲。
“江清瀾,故技重施,有意思嗎?”
同樣的話,他說過不下百遍。
可這次,他再也不會聽到我崩潰的吼叫。
精神病院監控顯示,我在醫院停留一段時間後,又不知所蹤。
賀行舟找到我的主治醫生,冷聲道,
“江清瀾呢?”
醫生嚇得渾身一顫。
我有些愧疚,當初醫生詢問我家庭情況時,我沒有說實話。
我害怕。怕成爲賀行舟事業的絆腳石,怕他淪爲全港的頭條笑話。
“賀總,我不知道啊。”
助理將我提着藥品袋的照片甩到醫生臉上。
醫生嘴唇哆哆嗦嗦。
“這......江小姐找我開了兩瓶安眠藥,就走了。”
“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去哪兒了!”
安眠藥?
賀行舟敲打桌面的指尖一頓。
他忽然想起,最後一通電話裏,我用吞安眠藥威脅,他回家。
可那時他正和許諾諾在婚紗店裏。
小姑娘撒嬌,非要拉着他到更衣室試穿。
他是怎麼回我的?
“江清瀾,我很忙,別在這裏發瘋。”
時至今,我變成了魂魄。
那句話依舊如同利刃,反復凌遲我千瘡百孔的心。
“調出她的諮詢記錄,我倒要看看一個人犯能有什麼心事。”
聽了賀行舟的話,醫生迅速調出錄音。
我想捂住耳朵,聲音卻還是穿過透明的軀體。
所有對話像例行公事般一來一回。
直到那次,我拿起小刀對準自己手腕,神志不清大叫。
“爲什麼!爲什麼那個男人做的事情怪到我頭上!”
“我沒有瘋!阿姨不是我害的!”
賀行舟臉色一白。
助理抿緊嘴唇,不敢大口呼吸。
淚水好像溢出了眼眶。我拂過臉頰,卻什麼也沒有。
如果五年前,我那失心瘋的生父,沒有跑到市集揮刀砍人。
或者賀行舟的母親剛好避開那條街道。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咚的一聲巨響打破沉寂。
賀行舟的拳頭重重砸在桌上。
醫生嚇得雙腿發顫,聲音跟着抖動。
“賀總......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聽到江小姐好像在查地圖......要去維港......”
維港?
賀行舟了然地揚起唇角。
我知道,他又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