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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的喪事辦得很倉促。
家裏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我媽整個人都垮了。
她坐在靈堂前,眼神發直,嘴裏神神叨叨。
“......都是......”
我不敢離開她半步。
上一世,我哥走後,緊接着就是我媽。
紫河車。
那個恐怖的詞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裏盤旋。
頭七剛過。
那天早上,我媽突然精神了。
她拉着我的手,眼睛裏閃着詭異的光。
“小雅,媽昨晚夢見你嫂子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說她在下面身子空,冷得慌,想吃紫河車補補。”
“媽打聽過了,那東西大補,吃了能鎮住煞氣。”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媽!你瘋了嗎?”
“那是胎盤!是人肉!吃了會遭天譴的!”
“嫂子已經害死了哥,她現在是想索你的命!”
我沖進廚房,把所有的鍋碗瓢盆全都砸了。
噼裏啪啦的碎裂聲在屋子裏回蕩。
我把煤氣罐的閥門擰死,把打火機扔進馬桶沖走。
“從今天開始,家裏不開火!”
“誰也別想煮那種惡心的東西!”
我媽被我嚇住了,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但我知道,她沒死心。
爲了防止她亂跑,我把大門反鎖,鑰匙藏在內衣裏。
我甚至搬了把椅子,整夜守在她的臥室門口。
我以爲這樣就能防住。
第三天中午,我實在熬不住,打了個盹。
再睜眼,臥室門開着。
媽不見了。
這裏是二樓。
她竟然爲了吃那個東西,連命都不要了?
我瘋了一樣沖下樓。
城中村那個黑診所,那是附近老太太們口口相傳的“聖地”。
我一路狂奔,肺都要炸了。
終於,在診所門口的小巷子裏,我堵住了她。
她手裏提着個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沉甸甸的,還在往下滴着血水。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膻味撲鼻而來。
“媽!給我!”
我沖過去搶奪。
我媽死死護着袋子,像護着命子。
“你個不孝女!你想害死我啊!”
“大師說了,吃了這個我就能長命百歲,還能浩浩!”
“你嫂子在下面等着呢!”
爭搶中,袋子破了。
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滾了出來,掉在肮髒的泥地上。
我看清了那是什麽。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當場嘔起來。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這閨女怎麼這麼狠心啊?”
“那是她媽的救命藥吧?”
我聽不見,我只知道,我不能讓她吃。
就在這時,林婷來了。
她穿着白大褂,分開人群。
“小雅!阿姨!你們這是什麼?”
她把我拉開,又扶起癱在地上的我媽。
“阿姨,這東西不衛生,吃了容易感染病毒。”
“您要是身子虛,我給您開幾瓶進口的補血口服液,比這個管用多了。”
林婷是護士長,說話有分量。
我媽看着那團肉,心疼得點了點頭。
林婷從包裏拿出幾盒口服液。
“這是醫院內部的,專門給重症病人補氣血的。”
“阿姨,您信科學,別信那些偏方。”
我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吃紫河車,應該就沒事了吧?
回到家,我媽喝了口服液,早早睡下了。
我守在床邊,不敢合眼。
半夜十二點。
我媽突然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肚子......肚子疼......”
我掀開被子一看。
整個人如遭雷擊。
血。
全是血。
鮮紅的血染透了床單,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下涌出來。
“媽!媽你怎麼了?”
我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止血,可本堵不住。
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醫生搖着頭。
“嚴重脫垂,引發大出血,加上陳年舊疾,也救不回來。”
“奇怪,像是吃了什麼強效活血的東西......”
林婷抱着我痛哭。
“這真的是命嗎?嫂子的怨氣太重了......”
我看着太平間裏我媽慘白的臉。
防住了紫河車。
卻沒防住這詭異的“血崩”。
那幾瓶口服液我拿去化驗了,全是葡萄糖和維生素。
沒有任何問題。
真的是鬼神索命?
家裏只剩下我和五歲的小外甥浩浩。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房子。
浩浩正坐在客廳的角落裏,對着空氣說話。
“媽媽,你也餓了嗎?”
“小姑不讓我吃肉,我也好餓啊。”
我看着他天真又邪惡的側臉。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