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年輕警察聽到我的話,愣了一秒。
他低頭看了看我滿身的泥土和癲狂的笑容,又看了看對面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隨即,他整了整警帽,沉聲道:
“沒錯,我就是你的武魂真身。”
“誰要來碰一碰?聽說這裏有人搞封建迷信迫害婦女?”
這警察叔叔,能處!接梗接得這麼絲滑!
趙晉原本凶狠的臉瞬間堆滿假笑,變臉速度比川劇還快。
他搓着手試圖上前遞煙,一副老實巴交的受害者模樣: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這是我家務事。我老婆精神病發作了,居然跑去挖婆婆的墳。”
“我們正準備把她送醫院治療呢,真不是迫害。”
幾個親戚也反應過來,立馬開啓了“七大姑八大姨”模式,七嘴八舌地指責我。
“是啊警察同志,這媳婦不孝順啊!”
“挖墳掘墓,這可是遭天譴的!”
“你看她瘋瘋癲癲的,說的話哪能信啊?”
他們試圖用人多勢衆制造混亂,想把水攪渾,把這事兒定性爲家庭。
只要警察一走,我就徹底完了。
我冷笑一聲,從貼身內衣裏掏出一支錄音筆。
這是我重生後第一時間準備的,去挖墳前特意藏在身上的。
“警察叔叔,我有證據。”
我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裏傳出我在墓地狂飆車時報的警,聲音清晰冷靜:
【你好,我叫林悅。我的丈夫趙晉正在對我進行非法拘禁和追逐。】
【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趙晉。】
緊接着,是剛才趙晉在墓地那段凶狠的威脅:
【把她綁起來!送去精神病院關一輩子!實在不行就處理掉,反正她是瘋子,死了也沒人查!】
全場死寂。
趙晉的假笑僵在臉上。
剛才還叫囂的親戚們瞬間啞火,一個個縮着脖子不敢吭聲。
“這就是你說的送醫院治療?”
帶頭警察臉色一沉,一聲厲喝震懾全場:
“把人控制住!”
幾名輔警立刻上前,將試圖動手的幾個男親戚隔開。
帶頭警察直接掏出銀手鐲,拷在了趙晉的手腕上。
“趙晉,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跟我們走一趟吧。”
“冤枉啊!我那是氣話!氣話!”趙晉拼命掙扎,眼神慌亂地看向趙婷。
我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警察叔叔,我還要舉報!”
“趙晉在家!就是那種讓人產生幻覺的藥!”
“還有趙婷,她背上背着違禁設備!”
在挖墳路上,我不僅報了警,還向警方提供了趙晉疑似在家中的線索。
警方順勢出示搜查令:“搜!”
兩名女警直接走向趙婷。
趙婷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捂着後背往後退:“你們什麼!非禮啊!”
“配合執法!”
女警強行按住她,一把掀開她寬鬆的衛衣。
衆目睽睽之下。
趙婷的背上,綁着一套精密的微型投影設備和支架。
設備還在運作,隱約投射出一團模糊的光影。
這就是那個鬼影的來源之一!
而在她的腰間,還纏着一個做工真的硅膠人頭道具,正是婆婆那張死人臉。
“啊——!”
周圍的親戚發出一陣驚呼,像是真的見了鬼。
剛才還言之鑿鑿說我瘋了的他們,此刻眼神閃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真相大白。
沒有什麼厲鬼索命。
只有人心險惡。
看着那些被搜出來的設備,趙婷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褲溼了一片。
“哥......救我......”
趙晉面如死灰,低着頭不再說話。
警方將趙晉、趙婷以及幾個核心鬧事的親戚全部帶走。
我也作爲受害人和證人,坐上了警車。
6
到了警局,我和曉敏都被安排做了尿檢。
曉敏是被警方從家裏解救出來的,來的時候還神志不清,縮在椅子上發抖。
結果很快出來了。
陽性。
報告顯示,我們體內都含有一種新型致幻劑,而且是長期攝入。
這種藥無色無味,代謝很快,但長期服用會讓人產生嚴重的幻覺和認知障礙。
拿着報告單,我手都在抖。
原來,我上一世的瘋癲,我這一世的恐懼,都是被他們喂出來的毒!
審訊室裏。
趙晉依然死鴨子嘴硬。
“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那藥是我買來治失眠的,可能是不小心混進水裏了。”
“那個投影儀?哦,那是我買給妹妹看電影的,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搞這種情趣,背在背上怎麼了?犯法嗎?”
他一口咬定是我精神有問題,想獨吞遺產,才自己吃藥產生幻覺陷害他。
這心理素質,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但趙婷就不行了。
這小姑子平時看着凶,其實就是個窩裏橫。
被警察一嚇唬,加上證據確鑿,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嗚嗚嗚......不關我的事!都是我哥我的!”
“藥是他從國外網站買的,他說只要把嫂子瘋,送進精神病院,我們就能拿到媽留下的拆遷款!”
“那個家規也是他想出來的,說是心理暗示,配合藥物效果最好......”
隨着趙婷的招供,真相像剝洋蔥一樣被層層揭開。
原來,婆婆確實半年前就死了。
而且是被這群親戚“氣”死的。
婆婆臨死前立了遺囑,因爲我這幾年照顧她最多,她把大部分拆遷款和這套房子都留給了我。
趙晉和那些親戚們知道了遺囑內容,恨得牙癢癢。
他們不甘心錢落入我手中,於是合謀設計了這場鬧鬼大戲。
所謂的家規,就是心理暗示的錨點。
鏡子、吧唧嘴、背上有人。
這些都是他們精心設計的觸發機制。
只有在藥物作用下,配合這些暗示,才會讓我產生特定的恐怖幻覺,進而自我毀滅。
更讓我心寒的是曉敏的事。
原來曉敏並沒有完全被策反。
那天她被老公帶走後,趁着上廁所的機會,拼命摳喉嚨催吐。
雖然神志不清,但她保留了一絲清醒。
是她偷偷用老公的手機給警方發了定位,說這裏有人非法拘禁。
也是她配合了我的報警,才讓警察來得這麼及時。
得知這一切,我趴在桌子上痛哭失聲。
哭我上一世的愚蠢,哭曉敏的義氣,哭這人性的貪婪。
這時候,負責現場搜證的警察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證物袋。
“林女士,這是在你家那個被你挖回來的骨灰盒夾層裏發現的。”
是一個微型錄音設備。
原本是他們藏在骨灰盒裏,用來播放“吧唧嘴”聲音嚇我的。
結果因爲設備一直開着,卻意外錄下了他們密謀的對話。
警察按下播放鍵。
錄音裏,趙晉的聲音陰毒而清晰:
【等她瘋了,就把她的嘴縫上,僞造成自殘,就像媽死前那樣......】
【反正精神病自,警察也不會深究。】
【到時候錢是我們的,房子也是我們的。】
聽到這裏,我渾身冰涼。
原來上一世我自願縫嘴,也是在他們的誘導下完成的!
他們不僅要我的錢,還要我的命!
還要讓我死得那麼痛苦,那麼屈辱!
“趙晉......”
我咬着牙,念着這個名字,恨意在腔裏翻滾。
7
有了錄音和趙婷的供詞,趙晉再也無法抵賴。
但他依然在掙扎。
他請了律師,試圖證明自己有精神疾病,想要逃避法律的制裁。
“我也有病!我也是被幻覺控制的!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他在審訊室裏裝瘋賣傻,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警方請來了心理專家對我進行評估,同時也爲了破解家規之謎。
在深度催眠下,我潛意識裏一段被封存的記憶被揭開了。
原來,趙晉曾帶我去看過一個所謂的“心理醫生”。
那個醫生其實是個無證的催眠師,也是趙晉的同夥。
他在治療過程中,給我植入了縫嘴的深度催眠指令。
一旦聽到特定的頻率,比如吧唧嘴聲,或者是看到特定的畫面,我就會陷入自我懲罰的死循環。
這就是爲什麼上一世我會不受控制地縫上自己的嘴。
這本不是什麼鬼上身,而是精心策劃的心理謀!
與此同時,爲了減刑,被抓進來的親戚們開始互相攀咬,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大戲。
大姑姐爲了自保,供出了更多細節。
“那個趴在背上的人,不僅是投影!”
“有時候是趙婷背着一個特制的充氣人偶,在燈光昏暗時配合藥物效果極佳。”
“還有那個鏡子!家規第二條半夜十二點照鏡子看前世。”
“其實是鏡子後面裝了單向玻璃和LED燈帶!”
“只要開關一開,配合藥物,林悅看到的自己臉就會扭曲變形,看起來就像是前世的惡鬼!”
“這是爲了讓她產生自我厭惡和恐懼,摧毀她的心理防線!”
帶頭警察在搜查趙晉手機時,更是發現了一個聊天群。
群裏全是像趙晉這樣的。
他們在群裏分享如何利用精神控制伴侶,如何制造意外,如何騙保。
趙晉在群裏是活躍分子,甚至還在直播我的發瘋過程,博取群友的打賞。
【兄弟們,今晚給她加點量,看她會不會跳樓。】
【那個縫嘴的指令太牛了,我也想試試。】
看着這些觸目驚心的聊天記錄,我惡心得想吐。
這就是我的枕邊人。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丈夫。
曉敏清醒後也提供了關鍵證詞。
那天她在門縫裏看到的“吃人”,其實是趙婷在啃一個豬頭道具。
那個道具做得極其實在,血淋淋的,配合昏暗的光線和咀嚼聲,足以嚇破任何人的膽。
面對鐵證如山的聊天記錄、購買致幻劑的訂單、以及親戚們的指證。
趙晉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停止了裝瘋賣傻,抬起頭,露出了一張猙獰的真面目。
他咆哮着,像一只被困的野獸: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老太婆把錢都給你!”
“我是她親兒子!你個外人憑什麼拿錢!”
“你這種女人,就該死!你就該爛在精神病院裏!”
律師這時候公布了婆婆的真實遺囑。
不僅有錢,還有一段視頻。
視頻裏,婆婆躺在病床上,着氧氣管,老淚縱橫:
【兒媳婦,只有你是真心對我。】
【我兒子是個畜生,他想要我的命換錢。】
【你要小心他,拿着錢,走得遠遠的......】
看到視頻,我淚如雨下。
原來我潛意識裏婆婆盯着我說“你犯規了”。
是我在藥物幻覺中把她妖魔化了。
她可能是在試圖提醒我,規則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在用最後的方式保護我,而我卻沒能看懂。
就在我以爲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
趙晉突然提出要見我。
他說,他有一個關於我父母當年車禍的秘密要交換。
如果不撤訴,或者不給他寫諒解書,這個秘密將永遠石沉大海。
我父母是在三年前車禍去世的,一直被定性爲意外。
難道......這也和他有關?
我擦眼淚,眼神變得冰冷。
“好,我見他。”
我要去看看,這個惡魔手裏,到底還握着什麼牌。
8
會面室裏,隔着厚厚的防彈玻璃。
趙晉穿着囚服,剃了光頭,但眼神依然陰毒。
看到我進來,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老婆,你終於來了。”
“怎麼樣?想知道你爸媽是怎麼死的嗎?”
我冷冷地看着他:“說。”
趙晉湊近玻璃,壓低聲音,像是在講一個恐怖故事:
“其實那不是意外。”
“是我找人在刹車上動了手腳。”
“誰讓他們反對我們結婚呢?誰讓他們看不起我呢?”
“他們死了,你才能全心全意依賴我,不是嗎?”
轟——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渾身血液都在逆流。
我想沖進去撕碎他,我想了他!
趙晉看着我顫抖的身體,滿意地笑了。
他在激怒我。
他在試圖讓我失控,讓我攻擊他。
只要我在警局失控,他的律師就可以抓住這一點,制造我有暴力傾向或者精神不穩定的假象。
從而推翻之前的供詞,甚至反咬一口說是我陷害他。
他在賭。
賭我控制不住情緒。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中計。
不能讓他得逞。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趙晉,你以爲你贏了嗎?”
我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展示給他看。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着一個兩三歲的男孩。
背景是警察局門口。
趙晉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是他在外面的情人,和他的私生子。
“你以爲你把財產轉移給她,就能保住這筆錢?”
“你以爲你進去了,她會等你,會給你養兒子?”
我輕蔑地看着他,語氣嘲諷:
“我早就查到她在外面了。”
“我讓律師告訴她,你涉嫌謀,所有資產都會被凍結。”
“而且,作爲同謀嫌疑人,她也跑不掉。”
“除非......”
趙晉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急促:“除非什麼?!”
“除非她自首,轉作污點證人,交出你轉移資產的證據,交出你所有的罪證。”
“爲了保住自己,爲了保住那個孩子的一點撫養費。”
“你猜,她選了什麼?”
我劃動屏幕,展示下一張照片。
是那個女人遞交的一疊厚厚的文件。
包括趙晉轉移資產的流水,還有他購買毒藥的原始憑證和剩餘藥量。
這些東西,趙晉一直藏在這個女人那裏,當作最後的退路。
沒想到,成了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她把你賣了,趙晉。”
“徹徹底底。”
“啊——!!!”
趙晉徹底崩潰了。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他唯一的希望。
現在,全完了。
他像瘋狗一樣撞擊着防彈玻璃,嘶吼着要了我。
“林悅!你這個毒婦!我要了你!我要了你!”
“那是我的錢!那是我的兒子!”
警察沖進來,將發狂的趙晉死死按在桌子上。
他的精神病辯護計劃徹底破產。
因爲他的暴怒,源於理智的算計落空,源於貪婪的破滅。
而不是精神失常。
我看着被拖走的趙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活該。”
參與裝神弄鬼的趙婷和幾個親戚,因涉嫌協助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也被正式批捕。
我將這段時間的經歷整理成文,隱去了關鍵信息,發到了網上。
輿論譁然。
之前幫趙晉說話、指責我不孝的那些親戚鄰居,紛紛閉嘴。
甚至有人倒戈,在網上譴責這群。
我回到家裏,請了最貴的清潔公司,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掃。
我把所有的鏡子砸碎。
把那個吧唧嘴的餐桌劈了。
甚至把趙婷背過的那個人偶,親手扔進了垃圾車。
看着垃圾車遠去,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結束了。
9
三個月後。
案件正式開庭。
證據確鑿,性質惡劣。
趙晉因故意人未遂、非法拘禁、詐騙等多項罪名。
數罪並罰,被判處。
。
當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趙晉癱軟在被告席上。
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靈魂的軀殼。
趙婷作爲從犯,且有自首情節。
被判處五年。
其他親戚據參與程度,分別獲刑或行政拘留。
那個聊天群也被警方一鍋端,抓獲了數十名嫌疑人。
曉敏在醫院經過治療,身體內的毒素排清。
雖然還有些心理陰影,不敢走夜路。
但我們約定一起去看心理醫生,互相支撐,重新開始。
我繼承了婆婆的全部遺產。
那筆錢,沾着血和淚。
我拿出了一大部分,捐給了反家暴和反精神控制的公益組織。
剩下的,我用來給自己買了一套海邊的小公寓。
陽光充足,沒有陰暗的角落。
我去了一趟婆婆墓地。
骨灰盒已經重新安葬,墓碑擦得淨淨。
我放下一束鮮花。
這次沒有恐懼,只有感激。
“媽,那個吃人的家已經散了。”
“您安息吧。”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我。
我毫不猶豫地掛牌出售了那套凶宅。
盡管價格壓得很低,但我一刻也不想多留。
在辦理過戶手續的大廳裏。
我再次遇到了那個“武魂”警察。
他脫下警服,換上了一身休閒裝,顯得陽光帥氣。
“林悅小姐,手續辦完了?”
他笑着跟我打招呼。
“辦完了。”我點點頭,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輕鬆。
“以後打算怎麼辦?”他問。
“好好生活,養只貓,多曬太陽。”我回答。
他眨了眨眼,半開玩笑地說:
“現在還需要武魂附體嗎?我可以當保鏢。”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不用了。”
我搖搖頭,眼神堅定。
“現在的我,自己就是自己的武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