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一般的寂靜。
蘇瑤的假哭聲戛然而止。
周凱臉上的怒容僵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那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說什麼?”
“誰......誰死了?”
5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猛地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對着還沒掛斷的電話大吼。
“喂!醫生!我是周凱!我是她兒子!”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媽身體一直很好!怎麼可能死?”
“你們是不是林悅請來的演員?啊?”
“說話啊!”
電話那頭的醫生顯然被他的態度激怒了。
語氣變得冰冷無比。
“周先生,請你尊重死者,也尊重我們的職業。”
“病人突發腦溢血,送來時已經是重度昏迷。”
“我們一直在催繳手術費進行開顱。”
“但是家屬遲遲沒有繳費,導致錯過了最佳窗口期。”
“第二人民醫院的醫療記錄,你可以隨時來查。”
“另外,病人遺體現在在太平間,請盡快來處理。”
“嘟——嘟——嘟——”
電話掛斷的盲音,像是一記記重錘。
狠狠砸在周凱的天靈蓋上。
手機從他手裏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蘇瑤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下意識地鬆開了周凱的手。
往後退了兩步,想要撇清關系。
“不......不關我的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媽......”
“林姐姐明明說是她媽......”
“我以爲......以爲是她親媽......”
我冷冷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蘇瑤,我從進門開始,央求了你多少次。”
“這是救命錢,是周凱他媽的救命錢。”
“是你自己滿腦子齷齪,非要說是詐騙。”
“是你爲了顯擺你的權利,故意卡着不放。”
“你不是說系統風控嗎?你不是說爲了周凱好嗎?”
“恭喜你,你成功了。”
“你幫周凱省下了二十萬手術費,代價是他親媽的一條命。”
周凱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蘇瑤。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你是故意的?”
“你知道那是我媽?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蘇瑤嚇得尖叫起來,拼命搖頭。
“我沒有!行長!我真的沒有!”
“我不知道那是阿姨!我真的以爲是騙子!”
“是你說的!凡是大額取現都要嚴查!”
“是你教我的!寧可錯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我是按你的指示辦事的啊!”
狗咬狗,真是精彩。
我撿起地上的身份證,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周凱,別演了。”
“剛才電話裏,你可是親口說的。”
“蘇瑤做得對,這是她的職責。”
“你還說,讓我別拿你媽來詛咒你。”
“現在你媽真的死了,你滿意了嗎?”
6
周凱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啊——!!!”
“媽!媽呀!”
他跪着爬向我,想要抓我的褲腳。
涕泗橫流,毫無形象。
“老婆......老婆你打我吧!”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我怎麼能不信你呢?我怎麼能掛你電話呢?”
“我們去醫院!現在就去!”
“也許......也許還能救回來呢?”
“現在的醫生都喜歡嚇唬人,對不對?”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髒手。
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可憐又可恨的男人。
“周凱,晚了。”
“人死不能復生。”
“你現在去,只能和屍體解釋一下她的死因。”
“而且,我也不是你老婆了。我們就完了。”
我轉過身,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張警官。
“警察同志,剛才的一切,執法記錄儀都拍下來了吧?”
張警官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眼中滿是同情和憤怒。
“拍下來了,清清楚楚。”
“好,謝謝您。”
我從包裏掏出那張被蘇瑤扔出來的“業務拒絕單”。
上面還蓋着鮮紅的公章。
理由一欄,赫然寫着:涉嫌詐騙,風險凍結。
經辦人:蘇瑤。
復核人:周凱(電子授權)。
我把單子折好,放進口袋。
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要控告城南支行。”
“控告周凱和蘇瑤,利用職務之便,惡意阻撓儲戶取款。”
“導致重症病人死亡。”
“這是過失致人死亡。”
“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醫院的太平間裏,冷氣森森。
周凱趴在他母親的屍體上,哭得昏天黑地。
老太太走得很不體面。
因爲沒有及時交費,有些搶救措施沒能用上。
臉上還帶着痛苦和猙獰。
我就站在門口,心裏沒有一絲波瀾,哀莫大於心死。
蘇瑤沒敢來。
她躲在銀行的休息室裏,據說已經嚇尿了褲子。
周凱哭夠了,紅着眼睛沖過來要抱我。
“林悅,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媽。”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打我罵我都行,別離開我好不好?”
“媽走了,我只有你了。”
我側身躲過,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離婚協議書。
那是剛才在來的路上,打電話找律師擬好送來的。
“籤一下字。”
“房子歸我,存款歸我,孩子歸我。”
“你淨身出戶。”
周凱看着那份協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林悅,你在這個時候跟我提離婚?”
“媽屍骨未寒,你就這麼狠心?”
“我是犯了錯,但我也是被蘇瑤蒙蔽了啊!”
“我已經把她開除了!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就一點都不念嗎?”
我笑了。
真是無比諷刺。
“感情?周凱,你跟我談感情?”
“你和蘇瑤在辦公室裏調情,去酒店開房的時候,想過感情嗎?”
“你扣着救命錢去討好領導的時候,想過感情嗎?”
“你媽躺在床上等死,你在電話裏罵我潑婦的時候,你想過感情嗎?”
周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知道?”
7
“我當然知道。”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隱藏文件夾。
裏面全是照片和視頻。
有他和蘇瑤逛奢侈品店買包的。
有他和蘇瑤去酒店開房的。
甚至還有他們在車裏做的齷齪事,被行車記錄儀錄下來的。
“我是家庭主婦,但我不是傻子。”
“周凱,你真以爲你那些爛事能瞞天過海?”
“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面子,爲了孩子忍一忍。”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拿命去作。”
“這些證據,我已經發給了你們總行的紀委。”
“還有剛才在銀行的視頻,我也發給了媒體。”
“周行長,你的好子,到頭了。”
周凱渾身顫抖,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地,倒在婆婆的屍體前。
他知道,完了。
不僅是婚姻,還有他的事業,他最在意的前途。
甚至他的人身自由。
因爲那筆所謂的“大額風控”。
本就不是系統的自動攔截。
而是他爲了把行裏的現金留給那個大客戶。
私自讓蘇瑤手動鎖定的。
這在銀行業,是嚴重的違規。
甚至是犯罪。
如果是平時,沒人查也就混過去了。
但現在出了人命。
這就是導致死亡的直接原因。
“林悅......求求你......別發......”
“發了我就真的毀了......”
“我坐牢了對孩子也不好啊......”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放心,孩子我會改姓。”
“他不配有你這樣的父親。”
“至於你毀不毀。”
“在你掛斷我電話的時候。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事情發酵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行長爲討好小三,惡意凍結救命錢致親媽死亡》
這個標題,瞬間引全網。
視頻裏,我絕望的嘶吼。
蘇瑤囂張的嘴臉,周凱冷漠的驅趕,還有最後那個宣告死亡的電話。
每一個細節,都足以點燃公衆的怒火。
城南支行被憤怒的群衆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扔雞蛋,有人送花圈。
總行的調查組連夜進駐。
效率高得驚人。
周凱和蘇瑤被停職調查。
所有的違規作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原來,蘇瑤不僅是小三。
還是周凱用來洗錢的工具人。
他們利用職務之便,多次違規挪用客戶資金。
這次鎖我的卡,也是因爲庫存現金被周凱挪用了。
他拿去給那個所謂的“領導”做過橋資金了。
那個領導,其實是個做非法集資的騙子。
周凱想賺高額利息,結果把自己玩進去了。
真相大白的那天,我在警察局看到了蘇瑤。
她沒了往的精致,素面朝天,頭發凌亂。
看到我,她瘋了一樣撲過來。
隔着鐵欄杆對我嘶吼。
“林悅!你這個毒婦!”
“當天你是故意不說是你婆婆的!你是故意害我的!”
“你就是想借我的手人!你好狠的心!”
我靜靜地看着她發瘋。
眼神平靜如水。
“蘇瑤,腦子和良心都是好東西。”
“可惜你沒有。”
“你狂妄的以爲你在刁難我。”
“其實你是在給自己挖墳墓。”
“而且,挖得很深。”
蘇瑤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想坐牢......我還年輕......”
“都是周凱我的......我是被的......”
“林姐,你幫幫我......我給你磕頭......”
8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獄警的呵斥聲。
對於這種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費生命。
周凱的下場更慘。
因爲涉嫌職務侵占、違規放貸、過失致人死亡等多項罪名。
數罪並罰。
判了十五年。
宣判那天,我去聽審了。
他剃了光頭,瘦得脫了相。
整個人顯得蒼老了二十歲。
看到坐在旁聽席上的我。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庭審結束後。
他申請見我一面。
我同意了。
隔着玻璃,他拿着話筒,手都在抖。
“悅悅......家裏......還好嗎?”
“孩子......想我嗎?”
我看着他,語氣淡漠。
“家裏很好,比你在的時候好多了。”
“孩子改了名,叫林諾安。”
“他不需要想一個人犯父親。”
周凱的眼淚流了下來。
順着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滑落。
“我對不起媽......也對不起你......”
“我在裏面會好好改造......”
“等我出來......還能見見孩子嗎?”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周凱,別做夢了。”
“你媽臨死前,痛苦無比。”
“她在看着你呢。”
“這十五年,你好好向她懺悔吧。”
“至於出來以後。”
“最好祈禱我們這輩子都別再見。”
說完,我掛斷電話。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看守所。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但我卻覺得無比溫暖。
那是久違的,自由的味道。
半年後。
我帶着林諾安去給婆婆掃墓。
墓碑上的照片,婆婆笑得很慈祥。
她生前對我很好,總是偷偷塞私房錢給我。
說周凱那個混球靠不住,女人要有自己的傍身錢。
沒想到,一語成讖。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
倒了一杯她最愛喝的黃酒。
“媽,我來看您了。”
“那個害您的人,遭了。”
“那個女人,也判了刑。”
“家裏的錢,我都追回來了。”
“以後我和安安會好好的。”
“您在下面,要是見到周凱他爸。”
“記得告那個不孝子一狀,別讓他下輩子投胎做人了。”
微風吹過,墓前的白菊輕輕晃動。
仿佛是婆婆在點頭。
下山的路上,林諾着我的手,仰起頭問我。
“媽媽,我們以後去哪呀?”
我摸了摸他的頭,看着遠處的城市輪廓。
曾經,我以爲那個家就是我的全部。
我爲了它隱忍,爲了它退讓。
結果換來的卻是背叛和傷害。
現在,囚籠沒了。
但我卻找回了自己。
“安安,我們去一個新的地方。”
“去過我們自己的子。”
我發動車子,車載廣播裏正在播報新聞。
“本市近開展銀行業風氣整頓專項行動。”
“嚴厲打擊刁難客戶、違規作等行爲......”
我關掉廣播,打開了車窗。
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裏最後一點沉悶的氣息。
過去的那些爛人爛事,就讓他們爛在泥裏吧。
永遠,別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