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年......年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川死死攥着這本結婚證,甚至不管我痛苦的神色,直接攥住我的肩質問。
我苦澀一笑,正打算直接揭開這場荒唐鬧劇的謎底,可林霽卻眼疾手快一把奪過證書,直接砸我臉上。
「阿川,你還不懂嗎,這個賤人一直都有想要上位的想法,所以才故意做出來這麼一個假玩意兒來惡心人。」
「我們連瑤瑤都那麼大了,難道我還能是你的假妻子嗎?」
「現在你算是看清楚了,她之所以故意來酒吧買醉,就是爲了叫你心軟,好趁機上位!」
聽了林霽的話,季川的臉色稍緩,可看向我的目光愈發冰冷。
「年年,阿霽說的,是真的麼?」
「這一切,只是你故意在我面前演的一出戲,你想阿霽發瘋,然後叫我跟她離婚,好跟你在一起,對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冷靜道:「季川,我們在一起朝夕相處三年,難道還不足以叫你看清,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如果你覺得我這樣卑鄙,心機深沉,當初爲什麼要跟我走呢?」
「一走,爲什麼就是三年呢?」
「我做過的所有事,都問心無愧,可你呢,季川,你拋棄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除了對她有責任,對我,也應該是有責任的?」
我的眼眶通紅,可依舊死死咬着嘴唇不叫眼淚掉下。
那樣太脆弱,太難看,我絕不那樣做。
季川被我的質問得說不出話,可林霽卻沒有放過我,反而對周圍人冷笑道:「大家看看這個不要臉的女人,都當小三了,還想要我老公對她負責。」
「要是想要個專一的男人,當初就別撬人家牆角啊,現在後悔了,晚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紛紛附和道:「就是!」
「一個小三,見不得光的東西,還想要男的對她負責,臉皮怎麼這麼厚啊?」
「要我說,這原配就是太軟了,潑什麼酒啊,潑硫酸多好,這種賤人就該下!」
在周圍人快要淹沒的謾罵聲裏,我靜靜看着沉默的季川,平靜道:「那你呢,季先生。」
「你也覺得我該死嗎?」
他緘默良久,帶着林霽離開前,才緩緩道:「年年,或許一開始,我就不該去那家酒吧。」
「不去,就不會遇見你。」
「既然已經有了錯誤的開始,不如讓一切有個正確的結束。」
「不要再枉費心機了,我給你的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再見。」
我穿着溼淋淋的衣服,一口氣喝完剩下的酒,在所有人或鄙夷或羞辱的眼神裏平靜走出酒吧。
手揣進衣兜,摸着那本結婚證,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再見?
好啊,季川。
我倒要看看,耐不住寂寞的人是我。
還是你。
8.
酒吧的鬧劇告一段落後,整整兩個月,季川都沒有再主動聯系過我一次。
詭異的是,林霽也沒有再來學校裏鬧騰。
她似乎並沒有告訴過她女兒我的身份,那個叫瑤瑤的孩子每每見到我都無比乖巧懂事。
如果她不是季川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恐怕我會真心喜愛她。
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着,幾近平淡。
這天下班,我正打算和同事約飯,可在給手機開機以後,竟然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年年,我好想你。」
「她很妥帖,可只有你,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歡愉。」
「回到我身邊,好嗎?」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的號碼,在看到短信內容後瞬間明了。
兩個月,的確能叫一個回歸家庭的男人,重新厭倦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沒有回復,只是截了個圖發給林霽,備注:「管好你老公。」
然後直接拉黑了季川的號碼,順便刪了那幾條惡心無比的短信。
就算我是小三,被這樁樁件件的事情羞辱,也沒有再吃回頭草的道理。
更何況,我不是他的小三。
而是他口中早已被厭棄,他卻不得不「負起責任」的,那個原配。
9.
不出意料,收到短信的第二天,林霽又找上了我。
和前幾次幾乎要吃人的盛怒不同,這次她異常平靜,只是微微顫抖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
面對面坐着,這一次先開口的人,成了我。
「你們的婚姻生活,如何?」
林霽臉色一陰,似笑非笑冷哼一聲,道:「你不是最清楚麼?」
「陳惜年,你可真有本事,區區三年,就把阿川的魂都勾走了。」
「他剛回來的那幾天,對我和瑤瑤的確不錯,可這段子,他總是會一個人躲起來,偷偷看你們之前的照片。」
「真不知道你學了什麼本事,明明以前他那麼嫌棄你,現在也能對你念念不忘了,真是好手段啊。」
我沒有理會她話語中的譏諷,語調沒有一絲波瀾:「所以呢,賭約還要繼續麼?」
「如果你想終止的話,把我要的東西還給我,作爲交換,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季川面前,你滿意了麼?」
可林霽並不打算放過我。
她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擰着眉對我冷笑道:「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月,陳惜年,我們的賭約還沒有結束。」
「我說過,會讓你敗得心服口服,所以我不會認輸的。」
「一個月後,若是阿川心裏依舊有你,我會把你要的東西給你,然後乖乖承認所有罪行。」
「可如果我贏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睥睨着我,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你說過的,你的一切,任我處置。」
「陳惜年,你放心,恨了你這麼多年,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她起身便走,留我一人獨坐。
而在她離開後的第三分鍾,季川又換了個號碼,焦急給我發着消息。
「年年,阿霽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她有沒有對你說什麼過分的話,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你在哪兒,需不需要我幫忙,如果你需要,我立刻趕過去。」
盯着他看似關切的話語,我嘴角浮起一抹嗤笑,只簡單回了句:「沒有。」
其實林霽說錯了一件事。
我從前沒本事留住季川,如今也是一樣。
變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他,或者說,是這天下所有的男人。
當有賢妻陪伴在側時,他們厭倦平凡的溫暖,渴望有一個烈火玫瑰般燦爛的紅顏知己陪他們肆意享受人生。
可當種種享受的樂趣激情褪去,他們又會懷念起從前樸實的幸福溫暖,從而回歸家庭。
縱使往後季川又回到了我的身邊,只要林霽願意,不用多久,他又會回到她身邊,繼續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
周而復始,無窮盡也。
何其諷刺。
可惜,她窺不破,而我不想提醒。
爲了一個搖擺不定的男人賭上所有,我從前不會做,如今更不會。
10.
轉眼間,又是三周。
這三周裏,林霽沒有再來找過我一次,顯然這次她意識到了問題的源頭在季川身上,所以打算集中火力攻略她。
可我太了解這個女人了。
她越是假意溫柔,季川便越是放肆,可她的本性實則激烈如火,見身邊的丈夫惦記別的女人,她絕對裝不了多久。
果然,不過短短一周,季川的短信便從每天一條的問候,變成了每天三四條,甚至更多的抱怨。
「年年,阿霽最近是不是更年期要到了,總是因爲一些小事找茬,跟失心瘋一樣。」
「你以前就不會這樣,我還記得在希臘的時候我惹你生氣,你明明很不開心,卻還是會爲我準備驚喜。」
「雖然我記不起來失憶前是怎樣和阿霽相處的,可我知道,這輩子,我喜歡的只會是你這種純真善良,絕不會爲了小事胡攪蠻纏的人。」
「可惜,如果我早點遇到你,如果我娶的是你,該有多好......」
這樣的短信一條接着一條,有時候甚至會變成一篇小作文。
可我看到以後毫無情緒波動,甚至有些想笑。
當初他維護林霽的時候,在我面前將她誇上了天,甚至貶低我。
可如今發覺林霽不是他預料中的完美妻子了,又想起我的種種好處,甚至暗示我可以繼續跟他一起「排解寂寞」。
我強忍住想吐的沖動,想起三年裏夜相處不自覺生出的一絲悸動,只覺得自己犯賤到可笑。
可惜,縱然我對他還有一絲情意,也改不了既定的事實。
我和他,注定形同陌路。
有緣無份。
11.
距離賭約還剩一天的時候,縱使我一條短信都沒有回復,季川也沒有停止過對我的打擾。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寫好了辭職信,打算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後便離開。
最後一節課下班,瑤瑤和其他小朋友起了爭執,甚至還動了手。
沒辦法,我只能把她留堂教育。
可我剛猶豫如何措辭不會叫她有傷尊嚴時,她卻忽然湊到我面前,低聲道:「老師,我手上怎麼有道傷口啊。」
我下意識想看,她卻突然自己朝後一仰,腦袋直接撞上了桌角,頓時磕出了淤青,疼得她哇哇直哭。
周圍的小朋友看見後紛紛圍過來,我剛要拉起她,她卻突然哭着推開我的手,指着我尖叫道:「陳老師,你爲什麼要推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林霽忽然穿過一衆孩子,直接把瑤瑤摟在懷裏,紅着眼死死瞪着我,含着一腔怨恨悲憤道:「陳惜年,你是不是瘋了,居然對一個小孩子下手!」
「我知道你恨我從前對你做過的事,可錯都在我,瑤瑤是無辜的,你憑什麼傷害她!」
「虧我還打算履行諾言,把東西還給你,你居然這麼狠毒,你這種勾引別人老公,破壞別人家庭,還欺負小孩子的貨色,要是一直當老師,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家庭遭罪!」
「校長呐,趕緊讓你們校長過來,我要問問,他爲什麼要招你這樣的員工!」
看到林霽已然氣到瘋魔的模樣,我強忍着羞辱,還想解釋。
可餘光瞥見瑤瑤嘴角的笑意時,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或許是林霽主動要她演一出戲,或許這不是林霽授意的,是她自己的主意。
可無論如何,這一局從一開始就是專門針對我設立的。
這對母女,果然是一貫的心狠手辣。
12.
短短五分鍾,校長就匆忙趕來了。
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季川。
數不見,他似乎憔悴不少,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
看見妻女狼狽坐在地上,他深深吸了口氣,眉目疲憊,甚至有些無奈道:「怎麼回事?」
林霽咬着牙,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瑤瑤頭上的傷亮給他看。
而瑤瑤哭着抱住林霽,看見我就害怕地朝媽媽懷裏縮,明眼人一看就知,定是被我欺負了。
原本還毫無波瀾的季川看到女兒額頭上的傷後,眼刀驟然射向我。
「陳老師。」
「請解釋一下,我女兒的額頭,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平靜看着他,無波無瀾,甚至有些想笑:「還能是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是我做的。」
「是我把她推倒在地,害她受了傷。」
「也是我仗着老師和小三的身份,在這裏公然欺負你季總的妻子。」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季川蹙緊了眉,臉色陰沉到仿佛要下雨。
可他忍了又忍,還是盡量克制道:「陳小姐,你不要置氣,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告訴我,事情真相是什麼,如果你沒有做,我一定會替你澄清,好不好?」
看着他仿佛退讓到極點的神色,我笑了笑,心想,時間可真是個好東西。
幾個月之前,他還會爲了妻子對我橫眉冷對,可幾個月後,他竟然又奇跡般站在我這邊。
哪怕我看得出來,他依舊覺得是我故意害了他的孩子,只要我一句話,也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何其涼薄。
要命的緘默裏,身後的林霽忽然笑出了聲。
我下意識扭頭,卻看見她從包裏掏出一只被紅布包裹的鐲子。
幾乎是一眼我便認出,這就是媽媽從前留給我的遺物!
思夜想了三年的東西驟然出現,我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就要去奪回來。
可林霽嘴角勾起一抹報復的弧度,冷笑道:「陳惜年,就算你贏了賭約又如何呢?」
「我想讓你絕望,自然還有別的辦法。」
話畢,在我近乎絕望的目光裏,她輕巧把鐲子朝桌角一扔。
那個先前磕傷了瑤瑤額頭的地方,如今被玉一撞,它倒是絲毫未傷。
可媽媽留給我的玉鐲,卻陡然碎成好幾塊。
宛如我被撕裂的心。
我瘋了般甩開季川想來拉我手,在林霽肆意的笑聲裏小心翼翼撿起地上的殘肢,哭着捧在懷裏。
而季川依舊不明所以,甚至在我耳邊壓低聲音道:「年年,別難過了。」
「你要是喜歡,我再送你一只。」
「現在鬧成這樣也不好看,你先回去,別上這個班了,等我......」
「等你什麼?」
我苦笑着收好玉鐲,站起身,直直盯着他。
「等你哄好小三,然後再來傷我一次,甚至無數次,對嗎,季川?」
季川微怔,卻還是爲了緩和氣氛勉強笑道:「你說什麼啊年年,你被得糊塗啦?」
可我冷笑着盯着地上幾近癲狂的林霽,平靜道:「你沒有聽錯,季川。」
「林霽才是你的小三,而我陳惜年。」
「是你的原配妻子。」
13.
我沒有理會季川的錯愕,自顧自講起了一個十足狗血,卻並不動人的故事。
十年前,我和季川相識在大學,一見鍾情。
縱然家境懸殊,他還是不顧季家長輩的反對,執意娶了我。
婚姻的一開始,我們也曾幸福過。
可再幸福的婚姻,也難以抵擋階級懸殊帶來的差距,和七年之癢。
可我的婚姻更不堪,在新婚的第三年,季川便出軌了同爲世家的林霽,還有了孩子。
甚至爲了去給他的私生女慶祝生,季川錯過了我的求救電話,害我失去了這輩子擁有過的唯一的孩子。
可明明前一天,季川還給他取了小名,他說,我叫年年,孩子應該叫念念,既好聽又好記。
沉浸在悲傷中的我驟然得知季川出軌,甚至有了私生女的噩耗,再也承受不住,主動跟他提了離婚。
他明明已經賭氣跟我辦完了手續,可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又後悔了,再次復一纏上我。
我厭倦了這樣的糾纏,所以在季川出車禍失憶後,我甚至不想關心他的傷勢,只想徹底擺脫。
偏偏這時,林霽找到我,主動拿母親當年當掉的遺物跟我做交換,要我陪她這位上位不正的大小姐演一出戲。
那時的她明媚張揚,美目中盡是自信。
「所有人都覺得阿川是膩味了才想出軌,可我偏要證明,他愛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我的身份。」
「就算我成了他的妻子,他也絕對不會厭棄我,反而會更加珍惜我。」
「至於你,陳惜年,你不是不信麼,不妨打個賭吧。」
「這次我是原配,你是小三,如果你能讓阿川對你念念不忘,我就把你母親的遺物還給你。」
「如果我做到了,你任我處置,如何?畢竟我也不想給自己未來的婚姻,留下任何隱患。」
大小姐一句任性的賭約,用亡母遺物牽制,我便成了供她玩耍的提線木偶。
三年裏,我絞盡腦汁對季川好,可還是改不掉他花心的本質。
所以在分開後,我脆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疏遠,反而叫他難以自拔。
可就算能證明他依舊對我有情又怎麼樣呢?
我需要的是這個麼?
摸着衣兜裏碎掉的玉鐲,看着季川愣住的神色,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壓抑許久的笑。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已經變心的男人,抑或只是一只鐲子。
我要的,是從前送我下的人。
代替我,永遠在無間煉獄飽受折磨!
15.
鬧劇結束後,我沒有理會已經呆掉的季川和心虛的林霽,而是貼心放進來已經打好招呼的記者,讓他們有自由采訪當事人的時間。
而剛才的一切,從瑤瑤故意摔傷自己陷害我開始,就被全部直播到了網絡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場屬於天龍人的角色扮演立刻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季川和林霽的名字被一次又一次罵上熱搜,就連季家的股價也受到影響,直接暴跌。
而我沒有再理會他們的這些紛擾,帶着念念賣掉爸媽留下的老房子後,我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遠赴國外,打算繼續進修。
出國當天,手機又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短信。
依舊是季川。
我沒有看清短信的內容,眼也不眨直接刪除。
畢竟如今,報復結束,我和他已經再無瓜葛,再無愛恨。
從前種種,譬如昨死。
往後的陳惜年,只會珍惜自己。
不會再去掛念無關緊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