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怎麼會?”爸爸也急了。
張警官又作了一會兒,臉色徹底變了:“不是凍結......林先生,你女兒林微的戶口,在六年前就已經被注銷了。注銷原因——死亡。”
兩個字像一道閃電,直直劈向我的心口。
我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穿着公主裙的所謂妹妹。
昏黃的燈光下,林雪的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她的嘴角,甚至還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何其可笑?
我拼盡全力從爬回人間,卻發現,人間早已沒有我的位置。
在法律意義上,我,林微,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的臉色鐵青,反復向張警官確認:“怎麼可能注銷?誰有權力注銷?一定是搞錯了!”
張警官的表情很嚴肅:“戶口注銷需要直系親屬帶着死亡證明去派出所辦理,系統記錄顯示,辦理人是......林太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媽媽身上。
媽媽的臉瞬間煞白,她慌亂地擺着手:“不是我!我沒有......我怎麼會注銷我女兒的戶口?”
“媽,”一直躲在她身後的林雪忽然小聲開口,眼眶紅紅的,聲音裏帶着哭腔,
“你忘了嗎?六年前,警察叔叔說在河裏發現了一具小女孩的屍體,衣服和你給姐姐買的一樣......你當時就暈過去了,後來......後來爸你出差了,是我陪着你去辦的手續啊。”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媽媽塵封的記憶。媽媽的眼神變得恍惚,喃喃道:“是......是有這麼回事......我當時以爲我的微微真的不在了......我......”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場鬧劇。
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一句輕飄飄的我以爲,就要抹我存在的全部證明嗎?
“那具屍體做過DNA比對嗎?”我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都被我的冷靜鎮住了。
爸爸愣了一下,看向媽媽。
媽媽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向前一步,視着她,“自己的親生女兒,是生是死,你可以不知道?”
我的質問像一刺,深深扎進了她的心口。
她痛苦地閉上眼,淚水流得更凶。
而林雪,則恰到好處地擋在了媽媽面前,柔弱地看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個咄咄人的惡人:“姐姐,你別媽媽了,她這些年爲你吃了多少苦,你怎麼忍心......我知道你回來,我應該高興,可你一來就讓家裏雞飛狗跳,你讓爸爸媽媽怎麼辦?”
她這番話,瞬間將我置於了全家的對立面。
果然,爸爸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微微,你剛回來,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小雪說得對,你媽媽身體不好,別再她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
看着我的父親如何維護那個小偷,看着我的母親如何躲在小偷身後尋求安慰。
八年的隔閡,像一道天塹。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渾身是刺、咄咄人的陌生少女。
而那個乖巧、柔順、陪伴了他們八年的林雪,才是他們心理上的女兒。
那天晚上,我被安排在了客房。
我的公主房,早已變成了林雪的房間,裏面堆滿了她的照片、獎杯和華麗的衣服。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一夜無眠。
午夜時分,我聽見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交談聲。
我悄悄走到門邊,貼上耳朵。
是媽媽和林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