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雲芷仿佛徹底融入了廢園,成了那荒蕪景色的一部分。
她每除了用那少得可憐的、連塞牙縫都不夠的劣質靈谷維持身體基本需求,就是不停地丈量土地,觀察雜草長勢,研究溪水流向。
她發現,這廢園並非一無是處。
至少土壤底子還在,靠近溪流的那幾塊地,稍微翻整一下,或許還能搶救。
更重要的是,這裏足夠大,足夠隱蔽,可以做很多事情。
期間,那個送飯的雜役少年又來了幾次,每次都是放下碗就跑。
雲芷偶爾會叫住他,問些外門的情況,比如雜役如何領取任務,如何換取資源等等。
少年名叫李狗兒,膽子小,但對宗門底層的事務倒是門清。
“雲、雲師姐,你還是小心些吧。”
一次,李狗兒忍不住提醒道。
“我聽說,凌昊師兄好像在打聽你。”
雲芷眉梢微挑,並不意外。
“知道了,多謝。”
她並不懼怕凌昊的報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當務之急,是解決生存和發展問題。
光靠宗門那點施舍,遲早餓死在這裏。
這午後,她正在溪流上遊一處較爲隱蔽的角落,嚐試用樹枝和藤蔓做一個簡易的捕魚裝置——既然陸地資源匱乏,水生資源或許能利用一下。
雖然修士理論上可以辟谷,但她現在這點微末修爲,離辟谷還差着十萬八千裏,蛋白質補充至關重要。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讓她覺得有些吵鬧的破空聲又響了起來。
凌昊果然又來了。
而且這次,他是直接沖着雲芷所在的方位來的。
顯然,這幾天的“打聽”頗有成效。
“喂!那個雜役!”
凌昊依舊是那身醒目的紅衣,持劍站在不遠處,下巴微揚,帶着顯而易見的挑釁。
“上次讓你僥幸跑了,今天,你必須爲你的狂妄之言付出代價!”
雲芷連眼皮都沒抬,繼續擺弄手裏的藤蔓,語氣平淡:
“代價?什麼代價?耽誤了你練那些華而不實的劍招的時間嗎?”
“你!”
凌昊又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他怒極反笑。
“好!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光會耍嘴皮子有什麼用?敢不敢跟我比劃比劃?你要是能在我劍下走過十招,我就承認你說得對!要是走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就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承認你是有眼無珠的廢物!”
這是最直接的解決方式,用實力說話。
在修仙界,強者爲尊,這是鐵律。
雲芷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凌昊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挑戰者,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實用性。
這目光讓凌昊極其不舒服。
“十招?”
雲芷輕輕搖頭,語氣帶着一絲憐憫。
“太高看你自己了。對付你,不需要招式。”
她隨手從旁邊撿起一稍直些的、約莫手臂長的枯樹枝,掂了掂:
“我就用這個。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我輸。”
狂妄!
極致的狂妄!
凌昊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一個雜役,用一樹枝如此輕視!
“找死!”
他不再廢話,手腕一抖,長劍帶着厲嘯,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雲芷面門!
正是他苦練的“流雲劍法”起手式——雲出無心!
這一劍,速度極快,角度也頗爲刁鑽,帶着他滿腔的怒火,威力比平更勝三分。
他仿佛已經看到對方被嚇得花容失色,或者被劍氣劃破衣衫的狼狽模樣。
然而,雲芷動了。
她沒有施展任何精妙身法,只是在那劍尖即將臨體的瞬間,腳下看似隨意地向左後方挪了半步。
同時,手中那毫不起眼的枯樹枝,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輕輕地點在了凌昊持劍的手腕內側!
“嘶!”
凌昊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不算強大卻極其刁鑽的力道透入,讓他整條手臂的靈力運行瞬間一滯!
那志在必得的一劍,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偏了出去,擦着雲芷的衣角刺空了。
“破綻一,起手勢過於明顯,意圖暴露無遺。”
雲芷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凌昊又驚又怒,強行扭轉腰身,劍勢一變,化爲“雲卷雲舒”,劍光瀲灩,要將雲芷籠罩其中。
雲芷卻如同未卜先知,在他變招的瞬間,身體微側,枯樹枝再次點出,這次點向了他因強行扭轉而微微失衡的膝蓋側後方。
“破綻二,招式銜接生硬,下盤不穩。”
凌昊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劍勢再次潰散。
他心中驚駭莫名,對方明明沒有動用多少靈力,速度也不算快,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好打在他發力最別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節點上!
讓他空有一身力氣和精妙劍法,卻如同陷入泥沼,渾身不得勁!
“我不信!”
凌昊怒吼一聲,將靈力催發到極致,劍光暴漲,使出了他目前掌握的最強一招——“雲海翻騰”!
無數劍影交織,仿佛要將雲芷徹底吞噬。
面對這看似無懈可擊的一招,雲芷眼神依舊平靜。
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小步,枯樹枝無視那漫天劍影,以一種近乎筆直的、毫無花哨的線路,直刺凌昊因全力出劍而微微敞開的口膻中!
後發,先至!
“嗤——”
枯樹枝的尖端,穩穩地停在凌昊口衣衫處,再進一分,便能傷及道。
漫天劍影驟然消失。
凌昊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別說十招,他連三招都沒撐過去!
而且是被一樹枝,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擊敗。
雲芷收回樹枝,隨手扔在地上,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劍是器,不是舞蹈。你的劍,缺少魂。”
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凌昊,語氣依舊平淡,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刺入他的心。
“真正的戰鬥,生死一線,沒人會給你擺造型的時間。想明白你的劍爲何而揮,再來說練劍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凌昊,轉身拿起自己未完成的捕魚裝置,向廢園深處走去。
溪邊,只剩下凌昊一人,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精鋼長劍,又看了看地上那普通的枯樹枝,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這個叫雲芷的雜役……
到底是誰?
而離開的雲芷,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指點一個迷途的少年?
她沒那份閒心。
只是立威,以及減少後續麻煩的必要手段而已。
現在,她需要專注於更重要的事——如何在這廢園,活下來,並變得更強。
那個捕魚裝置,或許能帶來第一頓像樣的食物。
但,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