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把摩托停在樓後荒地,盯着那歪歪扭扭的石灰線看了半天,憋着一肚子邪火回了管理室。
林岸遞給他一張手寫的停車牌,紙片粗糙,紅印模糊。“貼車上。七天有效。”
青峰捏着紙片,感覺荒誕:“這玩意有啥用?”
“在這裏,它說你的車能停,你的車就能停。”林岸抬眼,“沒它,下次鎖車,解鎖費就不是時間,是貢獻點。”
青峰被噎住,把紙片胡亂塞進兜裏,轉身就走。
“還有,”林岸聲音從後面傳來,“昨晚的噪音,第一次警告。再有下次,按規矩罰。”
門被摔上。
林岸在記錄本上劃掉一行。很好,第一個。
下午,走廊安靜得出奇。
垃圾沒了,污漬被胡亂擦過,雖然還是破敗,但至少能下腳了。幾扇門虛掩着,裏面的人屏着呼吸。
林岸拿着本子走出去。
207室門開着,陳石頭正撅着屁股擦地,見他過來,慌慌張張站起來,手裏還捏着個斷掉的水龍頭。
“林、林管理員!”他臉漲得通紅,“俺不是故意的!就輕輕一擰……”
林岸接過水龍頭,斷口扭曲。“損壞公物,照價賠,3點。”
“俺認!俺今天就去搬貨!”陳石頭點頭如搗蒜。
“主動認罰,減1點。賠2點。”林岸記下,“門口掃得淨,不錯。”
陳石頭愣住,減免?還誇他?他憨厚的臉上有點無措,隨即咧開嘴:“哎!謝謝林管理員!”
他暈乎乎走了,心裏那點忐忑變成了暖意。
林岸在本子上寫:【陳石頭,可用。罰款2點(已記錄)】。
走到301室,門自己開了。
沐凡站在門口,襯衫雪白,頭發紋絲不亂,臉色蒼白得像很久沒見過太陽。他微微側身:“管理員,301整理好了,請檢查。”
屋裏整潔得不像活在末世。每樣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地板光潔,連空氣都透着一股冷靜的秩序。
“優。”林岸打了個勾。
沐凡緊繃的肩膀鬆了些:“我異能是【精密控】,樓裏如有器械需要維護,我可以幫忙。”
“知道了。”
門輕輕關上。林岸記下:【沐凡,重細節,可負責維護】。
306室門口的空氣帶着淡淡的灼燒味。
林岸敲門。
門內的低鳴驟停。幾秒後,門被猛地拉開。
雷烈堵在門口,赤着上身,肌肉賁張,眼神像要人。
“什麼事?”聲音壓抑着暴怒。
“巡查。”林岸目光掃過他身後焦黑的牆壁,“室內損壞嚴重,需賠償,25貢獻點。”
“25點?”雷烈氣笑了,“老子弄壞的,關你屁事!你算老幾?”
“規定寫了,照價賠償。”林岸語氣沒變,“有異議可以提,但判斷權在我。”
“!”雷烈最後那點耐心耗盡,右掌猛地抬起——
刺眼的電光瞬間壓縮爆響,照亮他猙獰的臉!這一擊毫無保留,他要讓這個不知死活的管理員永遠記住今天!
電光即將脫手的刹那,異變突生。
雷烈感到一種冰冷的、絕對的“拒絕”。不是力量對抗,而是這個空間本身在否定他的行爲。掌心的狂暴能量像被抽走了脊梁,瞬間潰散,化作幾縷無力的電絲嗤地湮滅。
更讓他心悸的是隨之而來的“滯澀”。他試圖調動異能,卻發現“使用”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一股無形的牆壁狠狠撞回。一種清晰的警告在感知中回蕩:此地,禁止。
他左手腕上的生存記錄儀屏幕同時亮起:
【警告:攻擊管理人員,觸發規則反制。】
【處罰:13號樓內異能使用受限,持續12小時。貢獻點扣除:15點。】
雷烈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屏幕,又猛地看向林岸。他明白了,不是這個人有多強,是他媽的這棟樓的“規矩”活了!那張貼在牆上的破紙,竟然真的能變成鎖鏈!
“你……”他聲音澀,怒火還在,卻混進了難以置信的忌憚。
林岸平靜地看着他:“規矩立了,就得認。12小時內,你在這裏用不了異能。賠償25點,三天內交清。逾期,我會申請強制扣款,外加滯納金。”
說完,他低頭在本子上記錄,轉身離開。
雷烈沒追出來。他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看腕表上刺目的扣款通知。那股憋屈的怒火在口橫沖直撞,卻找不到出口。
管理室裏,林岸坐下,在記錄本上寫:
【雷烈,嚴重違規,已處理。異能受限12小時,貢獻點-15。賠償待追繳。】
他放下筆。扣點不是他說扣就扣,需要走流程上報,由堡壘相關部門執行。但他的“管理”能力,能讓每一次違規判定都帶着某種“強制優先”的效力,迫使上面幾乎必須按他的報告來執行後續處罰。
這能力方便,但也扎眼。用多了,上面遲早會注意到13號樓這個“F級管理員”不太對勁。
他看向窗外,荒地裏青峰的摩托孤零零杵着。
規矩立了,威也立了。接下來,得讓這規矩長出肉來,讓守規矩的人嚐到甜頭。只有利益綁定了,這脆弱的秩序才算真正扎。
他翻到本子新的一頁,寫下:
【今內務抽查結果公示】
優秀宿舍:301室。
全體成員,獲得“狀態提升”效果,持續至明此時。效果自行體會。】
他把這頁紙撕下來,走出管理室,貼在公告欄上。
白紙黑字,在昏暗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幾扇虛掩的門後,目光聚焦在那行“狀態提升”上。懷疑,好奇,還有一絲蠢蠢欲動。
規則的火種已經埋下。現在,該給它添第一把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