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通道像一條向下延伸的金屬腸道，內壁布滿冷凝水，空氣溼冰涼。陳燃扶着牆壁快速下行，身後的追捕聲被厚重的防火門隔絕，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
通道盡頭是一扇標有“中區-主管道”的鐵門。他推開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與西區實驗室的陰森截然不同。寬敞的管道主路高達五米，兩側牆壁上固定着粗壯的蒸汽管道，表面用白色油漆刷着編號和箭頭。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盞應急燈，提供穩定的照明。地面淨，甚至有清晰的交通標志——雖然早已失效。
這裏有人維護。
陳燃剛踏進主路，兩側陰影裏就閃出四個人影。統一的灰色制服，前繡着拳頭的標志，手持長柄戰斧和盾牌。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封住了前後退路。
“西區來的？”爲首的是個臉上有疤的光頭壯漢，聲音沙啞，“醫生的人？”
“路過。”陳燃握緊撬棍，但沒舉起，“被追，借個道。”
光頭壯漢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霧核撬棍上停留了片刻：“武器不錯。但中區有中區的規矩——沒有許可，擅闖者要麼交罰金，要麼……”他咧嘴笑了，“打一場。”
“多少？”
“一百信用點，或者等值物資。”光頭伸出手。
陳燃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那支血清注射器，但不能給。他搖頭：“沒有。”
“那就打一場。”光頭退後一步，另外三人上前，“贏了，讓你走。輸了……”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一對一？”陳燃問。
“車輪戰。”光頭笑得殘忍，“打贏三個，算你贏。”
第一個對手是個精瘦的年輕人，用一對短矛，動作極快。戰鬥在管道主路中央展開，其他行人遠遠圍觀，不時發出叫好或噓聲。
陳燃等級lv.4，對方也是lv.4，但戰鬥風格截然不同。年輕人像一只跳蚤，不斷試探、擾，短矛專攻關節和要害。陳燃的撬棍沉重，幾次揮空，體力消耗飛快。
但他很快發現對方的破綻——短矛的攻擊距離有限，必須近身。
陳燃故意賣了個破綻，左肩空門大開。年輕人果然刺來！就在矛尖即將刺中的瞬間，陳燃側身，撬棍不是橫掃，而是向下猛砸，砸在短矛的杆身上！
咔嚓！
木杆斷裂！年輕人一愣，陳燃已經一腳踹在他口，將他踢飛出去。
【勝利，經驗值+25】
第二個對手是個敦實的中年人，用一面大盾和釘頭錘。他本不主動進攻，而是舉盾防守，像個移動堡壘。陳燃的幾次攻擊都被盾牌彈開，火星四濺。
體力在下降。陳燃看了眼狀態：生命值58，體力值41。
他需要速戰速決。
陳燃突然改變策略，不再攻擊盾牌，而是攻擊地面——撬棍猛砸對方腳邊的金屬地面！
鐺！鐺！鐺！
刺耳的噪音在封閉管道裏回蕩！中年人被震得耳膜生疼，動作一滯。就在這一瞬間，陳燃猛沖上前，不是攻擊人，而是用全身重量撞向盾牌！
砰！
中年人連人帶盾被撞得後退兩步，盾牌角度偏斜。陳燃的撬棍從盾牌下方刺入，狠狠捅進對方的小腿！
慘叫聲中，第二人倒下。
【勝利，經驗值+28】
陳燃單膝跪地，大口喘氣。體力值剩27，左肩被短矛劃開的傷口在滲血。他喝下一口水，看向第三個對手。
那人從陰影裏走出時，陳燃的心髒猛地一沉。
他認識那張臉。
是在廢墟裏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幸存者，陳燃曾看到他帶着一家老小在廢墟裏尋找食物。那時他的眼神裏還有希望。
現在，那雙眼睛裏只有麻木和絕望。
“是你……”陳燃低聲說。
年輕人——他叫小李——握着一把砍刀，手在微微發抖。“對不起。”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們抓了我妹妹。說只要打贏你，就放她。”
光頭壯漢在不遠處冷笑：“聊完了？開始吧。”
小李沖了上來。他的動作僵硬，破綻百出，但每一刀都拼盡全力——不是想贏，是想快點結束。
陳燃格擋、閃避，沒有反擊。他在小李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求生欲，但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垮了。
“他們在哪兒？”陳燃格開一刀，低聲問。
“東區……地牢。”小李喘息着，“商人的人看着。”
“妹多大？”
“八歲……”小李的聲音哽咽了，一刀砍空，踉蹌了一下。
陳燃看到了破綻。他可以輕易擊倒小李，結束這場戰鬥。
但他沒有。
他向前一步，不是攻擊，而是用撬棍架住小李的砍刀，兩人近在咫尺。
“我會救她。”陳燃用最低的聲音說，“但你需要配合。”
小李愣住了。
下一秒，陳燃的撬棍看似重重砸在小李肩膀上，但實際上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小李配合地慘叫倒地，砍刀脫手。
戰鬥結束。
光頭壯漢皺起眉頭，顯然看出了什麼，但沒點破。他揮揮手：“帶他去見老大。”
陳燃被帶到管道深處一扇厚重的鐵門前。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原本應該是體育場的地下設備控制中心。現在，這裏被改造成了武裝營地。
中央高台上，坐着一個男人。
他穿着簡單的黑色背心，露出岩石般的肌肉，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劃到下巴的猙獰傷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從手肘以下完全被改造成了金屬義肢，拳頭有常人的兩倍大，表面布滿磨損的痕跡。
鐵拳。
“單挑畸變體，連闖三輪。”鐵拳的聲音低沉如雷鳴，“醫生在找你，商人也想要你。小子，你挺能惹事。”
陳燃沒說話。
“給你兩個選擇。”鐵拳從高台上走下來，金屬義肢發出輕微的液壓聲，“第一，加入我，當個打手。有飯吃，有地方睡，但得聽命令。第二……”他停在陳燃面前，居高臨下，“現在滾出中區，下次再見，我會親手砸碎你的腦袋。”
“我選第三。”陳燃抬頭，“我留下，但不當你打手。我幫你做事，按件計酬。我需要信用點，需要情報，需要自由行動的權利。”
周圍的手下發出哄笑。但鐵拳沒笑。
“憑什麼？”他問。
“憑我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陳燃舉起霧核撬棍，“憑我能畸變體，能單挑你的三個手下，還能……”他頓了頓，“能從醫生實驗室活着出來。”
鐵拳的獨眼眯了起來。他盯着陳燃看了足足十秒。
“有意思。”他轉身走回高台，“給你臨時居民身份。住D區27號隔間。每天上交10信用點或等值物資作爲‘保護費’。做不到，滾。”
他丟過來一個金屬手環：“戴上。這是你的憑證，也是監視器。離開中區範圍，我會知道。”
陳燃接住手環。冰冷，沉重。
“另外，”鐵拳坐下，“你剛才放水的那個小子，他妹妹在東區地牢。商人開價兩百信用點贖人。”他咧嘴笑了，“你要是能賺到，可以去試試。不過我提醒你——商人開的價，從來都是騙局。你交了錢，只會看到屍體。”
陳燃握緊手環，金屬邊緣硌進掌心。
“我會賺到。”他說。
離開中控室時，小李被兩個守衛押着，從他身邊經過。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但陳燃看到了小李眼中重新燃起的一點點光。
他回到分配的隔間——一個不到五平米的鐵皮屋，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儲物櫃。關上門，外面的喧囂被隔絕。
他坐在床上，看向手中的金屬手環。內側有微小的指示燈在閃爍。
監視器。也是枷鎖。
但至少，他有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而下一步，就是賺錢，救人，然後……查清楚醫生實驗室下面的“原型體”到底是什麼。
以及，爲什麼他的霧核撬棍，會一直指向地底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