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驟然一靜。
先前那些嘈雜的議論、驚疑的低語，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然扼住，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隔着那扇破敗歪斜的院門，死死盯着院內。
血。
大片大片暗紅黏稠的血，在地上肆意流淌，勾勒出猙獰的圖案，還在沿着地磚的縫隙，緩慢而固執地向外蔓延。
兩具屍體。一具是林宏少爺，錦服浸透，脖頸處那個恐怖的窟窿，無聲地訴說着死前的驚駭與不甘。另一具是旁支子弟林二狗，脖子不自然地扭曲着，臉上還殘留着被嚇暈時的扭曲表情。
而在血泊中央，站着一個人。
林夜。
那個三天前還奄奄一息，被所有人認定離死不遠，可以隨意踩踏羞辱的廢物林夜。
此刻的他，手提滴血長劍，衣衫破舊染血，臉上血污半，卻站得筆直。周身彌散着一股剛剛突破、尚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強悍氣息——聚氣境十重！大圓滿！
那氣息如同無形的水，拍打着院門內外每個人的心神。
怎麼可能？！
一個念頭，在所有目睹者腦海中瘋狂炸響，帶來更深的冰寒和荒謬。
“宏…宏哥……”一個膽子稍大、與林宏平裏走得近些的護衛，喉嚨澀地滾動了兩下，眼睛死死盯着林宏的屍體，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這一聲，像是打破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人了！林夜了宏少爺！”另一個護衛猛地反應過來，嘶聲尖叫，聲音裏充滿了恐懼和一種急於撇清的急切。
“快！快發信號！通知執法堂！通知大長老！”
“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魔…魔頭！他定是修煉了邪魔外道！”
人群動起來，有人驚慌後退，有人下意識地拔出腰間佩刀，更多的人則是色厲內荏地叫囂着，卻無一人敢真正第一個跨過那染血的門檻。
林夜的目光緩緩掃過門外那一張張或驚駭、或憤怒、或恐懼、或算計的臉。這些面孔，有些很陌生，有些則在原主的記憶裏留下了清晰的印記——冷漠的，譏誚的，落井下石的。
他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奇異的、近乎嘲諷的洞徹。
看，這就是人性。當你是弱者時，所有人都可以上來踩一腳，啐一口。可一旦你展現出足以威脅他們性命的力量，哪怕這力量來得詭異莫名，他們便只剩下畏懼、猜忌，和抱團取暖式的虛張聲勢。
“邪魔外道？”林夜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帶着聚氣十重靈力加持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門外的嘈雜，“林宏闖我院落，強奪月例，出手欲致我於死地時，你們在哪？我重傷垂死，無人問津時，你們又在哪？”
他向前踏出一步。
腳步落在血泊邊緣，濺起幾滴暗紅色的血珠。
門外人群，齊刷刷後退一步，兵器碰撞，發出凌亂的叮當聲。
“現在，我反擊了，了他。”林夜嘴角那點極淡的、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便是邪魔？便是該死？”
他抬起手中的劍，劍尖尚有未凝固的血滴緩緩滑落，指向門外：“林家規矩，同族相殘，何罪？”
沒人回答。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規矩？在絕對的強弱和利益面前，規矩向來是強者用來束縛弱者的工具。林宏欺辱林夜時，誰提過規矩？現在林夜了林宏，規矩便成了最好的討伐借口。
“無話可說？”林夜點了點頭，眼神愈發幽冷，“那便用刀劍說話。”
他不再多言，身形驟然啓動！
沒有花哨的步伐，沒有精妙的劍招，就是最簡單直接的沖刺！聚氣十重的靈力轟然爆發，灌注雙腿，讓他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腳下血水被勁氣激起，化作一片淒厲的紅霧！
“攔住他！”爲首的護衛小頭目臉色大變，厲聲吼道，自己卻下意識地向側後方閃避。
三個平裏以勇悍著稱的護衛，硬着頭皮，嚎叫着揮刀迎上。刀鋒上亮起微弱的靈力光芒，皆是聚氣境四五重的修爲。
在他們眼中，沖來的林夜破綻百出，毫無章法。
然而，當那柄染血的長劍以遠超他們反應的速度，帶着尖銳的破空聲刺到眼前時，他們才駭然發現，這簡單的直刺，快得離譜！重得駭人！
“鐺！”
第一把刀被劍尖點中刀身，持刀護衛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涌來，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
劍光沒有絲毫停滯，順勢一劃。
“噗！”
第二名護衛的咽喉處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他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嗬嗬倒退，鮮血從指縫狂飆。
林夜手腕一抖，劍身拍在第三名護衛倉促橫擋的刀脊上。
“咔嚓！”精鋼長刀竟被硬生生拍斷！斷裂的刀鋒反激回去，深深嵌入那護衛的膛！
電光石火間，三名護衛，一死兩重傷！
林夜腳步不停，甚至沒有多看倒地的護衛一眼，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院門！
“攔住！快攔住他！”
“發信號！執法堂怎麼還沒來？！”
門口堵着的七八個人徹底亂了陣腳，驚恐地揮舞着兵器，卻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阻攔。林夜如同虎入羊群，手中長劍化作一片森寒的光幕。沒有招式，只有最有效率的戮——刺喉，穿心，斬首！
每一劍揮出，必伴隨一聲短促的慘叫或悶哼，必有一人濺血倒下。
鮮血不斷潑灑在殘破的院牆、污穢的地面，以及幸存者扭曲驚懼的臉上。
【成功擊目標：林家護衛甲。修爲：聚氣境四重。】
【轉化中…宿主修爲提升：聚氣境四重 * 2】
【成功擊目標：林家旁系子弟乙。修爲：聚氣境三重。】
【轉化中…】
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不斷響起，一股股或強或弱的熱流持續涌入林夜體內。剛剛突破到十重的修爲，如同被不斷添柴的熔爐，繼續穩固，甚至隱隱向着十重的巔峰、那層通往開脈境的堅固壁壘，發起無聲的沖擊！
戮，是最快的修煉。
這個認知，冰冷而清晰地在林夜心中烙下。
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對暴漲力量的掌控越來越得心應手。長劍在他手中，漸漸不再是一柄死物，而成爲他手臂的延伸，戮意志的具現。
慘叫和兵刃碰撞聲終於驚動了更遠處的林家核心區域。
“何方狂徒，敢在林家行凶？！”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自遠處滾滾而來，蘊含着開脈境修士的威壓！
緊接着，尖銳刺耳的警訊哨音，劃破林家上空，此起彼伏！
更多的腳步聲，更強大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向着這座偏僻小院飛速合圍！
林夜一劍刺穿最後一個堵在門口、已經嚇傻了的旁系子弟的膛，抽劍，甩掉血珠。
他站在院門外，身後是修羅場般的院落，身前是灑滿血跡和倒伏屍體的青石路。
抬頭望去。
暮色漸沉，天邊最後一抹暗紅的霞光，與他腳下蔓延的鮮血，竟是驚人的相似。
東、西、南三個方向，影影綽綽，火把的光芒開始跳動，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迅速近。尤其是正前方，那股開脈境的威壓最爲清晰，帶着毫不掩飾的怒意和機，如同無形的水，壓迫而來。
被包圍了。
林夜緩緩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和靈力躁動的氣息，着他的感官。
體內，力量在奔流，在咆哮。聚氣十重的靈力已經飽和，不斷沖擊着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每一次沖擊，都讓屏障微微顫動。
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
他的目光，落向正前方那股最強氣息襲來的方向，眼神幽深，如不見底的寒潭。
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些。
劍身上的血，尚未冷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