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兩銀票,揣在懷裏,薄薄的一張紙,卻像個燒得通紅的炭盆,燙得陳安心頭發熱。
“走!買東西去!”
陳安大手一揮,推着獨輪車,步子邁得虎虎生風。
沈清霜和沈婉兒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一百兩!那可是她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現在,這筆巨款就在夫君懷裏?
“夫……夫君,咱們這是要去哪?”沈婉兒小聲問道,聲音還有點抖。
“哪有吃的去哪,哪有穿的去哪!”陳安哈哈一笑,那股子豪橫勁兒,看得路人紛紛側目。
先去糧鋪。
“掌櫃的!最好的精米,來兩袋!白面,兩袋!菜籽油,十斤!鹽,五斤!醬油醋,都給我拿最好的!”
糧鋪掌櫃看着這個剛才還被路人嫌棄的“窮獵戶”,眼睛都直了。
“好嘞!爺您稍等!馬上給您裝好!”
沈清霜看着那一袋袋白花花的米面搬上車,心疼得直抽抽。
“夫君,太多了,咱們吃不完的……”她小聲勸阻。
“吃不完就慢慢吃!以前讓你們餓肚子,那是我的罪過。以後,咱們家只吃細糧,粗糧喂雞!”陳安語氣霸道,不容置疑。
糧油買完,獨輪車已經裝得半滿。
陳安卻沒打算停手,他帶着兩女,直奔縣城最大的成衣鋪——錦繡坊。
錦繡坊門口,掛着各色綢緞,花花綠綠,那是縣城裏最體面的地方。平時進出的都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沈家姐妹以前路過這裏,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進去看看。”陳安停下車,指了指裏面。
“啊?”沈婉兒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不用了夫君,這裏的衣服好貴的,我們……我們穿麻布挺好的,耐磨……”
沈清霜也拉住陳安的袖子,眼神裏滿是懇求:“夫君,真的不用了。一百兩銀子雖然多,但也不能這麼花啊。咱們還得過子呢。”
她怕,怕這只是陳安一時興起。更怕一旦進了這種地方,那種巨大的落差感會讓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以前的自己,想起家道中落前的子。
“過子?”
陳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過子不是爲了受苦,是爲了享福。我說了,要把你們養得漂漂亮亮的,進去!”不由分說,他一手拉着一個,硬生生把兩女拽進了錦繡坊。
店裏的夥計原本正靠在櫃台上打盹,看見三個穿着破爛的人進來,眉頭一皺,剛想趕人,卻一眼看到了陳安手裏那張還沒收起來的銀票。
“呦!客官裏面請!想看點什麼料子?還是成衣?”夥計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陳安沒理他,目光在店裏掃視了一圈,最後指着掛在最顯眼位置的兩套裙子。
“那兩套,拿下來試試。”那是兩套蘇繡的絲綢長裙。
一套是淡青色,如雨後天青,清雅脫俗;一套是鵝黃色,嬌嫩欲滴,活潑可愛。這兩套衣服做工極其考究,領口和袖口都繡着精致的雲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哎呦!客官好眼力!”夥計豎起大拇指,“這兩套可是咱們店裏的鎮店之寶,剛從省城運來的新款!這料子,這做工……”
“別廢話,拿下來。”陳安打斷他的推銷。
沈清霜看着那套淡青色的裙子,呼吸都停滯了。
太美了,美得讓她不敢觸碰。
她曾經也有過這樣的裙子,在還沒被賣給陳安、還沒家破人亡的少女時代。
“夫君,這……這也太貴了……”沈婉兒看着標價牌上的“五兩”二字,嚇得差點咬到舌頭。
五兩銀子!夠她們以前吃好幾年的了!
“去試試。”陳安把衣服塞進她們懷裏,推着她們往試衣間走,“不試怎麼知道合不合適?快去!”
兩女拗不過他,只能紅着臉,抱着衣服鑽進了試衣間。
片刻後,試衣間的簾子緩緩掀開,整個錦繡坊,仿佛瞬間亮堂了起來。
沈清霜穿着那套淡青色的長裙走了出來。她身姿高挑,原本因爲營養不良而略顯單薄的身材,在這套剪裁得體的長裙襯托下,竟顯出幾分弱柳扶風的楚楚動人。青色的絲綢貼合着她的肌膚,襯得她那張原本就清冷的臉龐更加白皙勝雪,宛如廣寒宮裏走出的仙子,清冷,高貴,不染凡塵。
緊接着,沈婉兒也出來了。
鵝黃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剛好遮住了她的青澀,露出幾分少女特有的嬌俏與明媚。她有些局促地扯着裙角,臉蛋紅撲撲的,像個剛熟透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太美了,就連見慣了美女的陳安,這一刻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這就是所謂的“人靠衣裝馬靠鞍”嗎?
不,是這衣服沾了她們的光!原本破舊的麻布掩蓋了她們的光芒,現在,這層塵埃被擦去了,露出了裏面驚世駭俗的美玉。
店裏的夥計看直了眼,手裏的雞毛撣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這……這是剛才那兩個村姑?”
不僅是他,店裏其他的顧客,幾個正在挑衣服的富家小姐,此刻也都看呆了。她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引以爲傲的綢緞,再看看沈家姐妹,頓時生出一股自慚形穢的感覺。
那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美,不是幾兩銀子的衣服能堆出來的。
“夫君……好……好看嗎?”沈婉兒羞澀地問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陳安回過神來,大步走過去,圍着兩女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她們面前,眼神灼熱而真誠。
“好看。”
他點點頭,聲音低沉,“美炸了。”
“美……炸了?”沈婉兒眨眨眼,雖然不太懂這個詞,但聽得出是在誇她,臉更紅了。
沈清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耳卻悄悄紅了。
“就這兩套了!”陳安轉身對夥計說道,“還有,胭脂水粉,挑最好的包起來!發簪首飾,也要!”
“好嘞!爺您大氣!”夥計樂得合不攏嘴,趕緊去打包。一番采購下來,又花了十幾兩銀子。
陳安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看着煥然一新的兩女,他只覺得這錢花得太值了!
走出錦繡坊的時候,沈家姐妹已經換上了新衣服。陳安雖然還是那身破褲子,但走在兩個天仙般的娘子中間,昂首挺,氣場十足。
這一家三口走在街上,回頭率簡直百分之百,路人紛紛駐足,眼神裏充滿了驚豔、羨慕,還有嫉妒。
“天哪!那是誰家的娘子?長得跟畫裏的人似的!”
“那男的是誰?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怎麼有這麼漂亮的媳婦?還兩個!”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鮮花在……咳咳,總之,這男的肯定有本事!”
沈清霜聽着周圍的議論,這次卻沒有低頭,她微微仰起下巴,感受着身上絲綢的順滑,感受着陳安在身邊那種踏實的安全感!
也許,跟着他,真的能過上好子?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裏瘋長。
陳安推着裝滿物資的獨輪車,心情大好。不僅賺了錢,還把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才是穿越者該有的生活嘛!
就在這時,他路過一條偏僻的巷口。
巷口有一家看起來破破爛爛、生意冷清的雜貨鋪。
一陣風吹過,一股刺鼻卻又莫名熟悉的味道鑽進了陳安的鼻孔。
那是……
豬油熬壞了的焦糊味,混合着草木灰的鹼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劣質香料掩蓋不住的腥味。
陳安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