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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白沉月從驚厥中醒來,身體好受了些,聞着一股藥味。
她神志迷糊着,以爲是養傷時謝長明殷勤照顧的那三個月,下意識撒着嬌喊。
“謝家哥哥!”
一道陌生的女聲嗤笑一聲。
“都醒了,白姨娘就別做夢了!”
白沉月睜開眼,她躺在小院的榻上,外頭門檻,坐着兩個陌生的奴婢。
是了,她唯一一個帶入府的丫鬟芸兒,被她派出府,回杏花村找爹了。
這兩個丫鬟,大聲說話的穿紅,隨聲應和的穿青。
旁若無人地議論她。
“正夫人什麼都好,都是人太心善!小妾裝病還給找大夫,老爺都說不用管她!我看啊,要不是有老爺看着,早晚要被賤蹄子爬到頭上去!”
穿青的膽子小些,回頭看了一眼醒來的白沉月,小聲道。
“大夫不是說真病了嗎?灌了好多虎狼之藥,還說會傷一些本,但是見效奇快。”
紅衣裳丫頭撇撇嘴,“大冷天洗一個時辰冷水,能不得病嗎?就是故意勾引老爺心疼!”
這些羞辱像一小小的針,戳在白沉月千瘡百孔的心上,並未激起更多的波瀾。
謝長明對她的態度如此,府裏其他人的態度,她又如何能夠奢求呢?
穿着中衣下榻,白沉月實在口的厲害,提起了桌上的水壺。
輕飄飄的,一滴都倒不出來。
她低下身段,求道。
“勞煩二位,替我取些水來。”
這般無趣,面無表情,任人言說的模樣,反倒叫紅衣丫頭失了興趣,拍拍屁股,翻了個白眼去府中廚房了。
等她走了,青衣丫頭猶豫片刻,遞給白沉月一封信。
“白姨娘,芸兒走前囑咐奴婢會往府裏寄信,這是奴婢今早收到的。”
白沉月如死灰一般的心裏終於燃起了一絲期盼,急忙捏住信角,青衣丫頭卻並不鬆手,訕訕笑了。
白沉月了然,摘下一只銀耳環。
這是她來京城後,唯一置辦起的嫁妝。
白沉月拆開信。
芸兒是她在京城撿的小乞丐,什麼都沒學過,僅會的幾個字還是她教的。
寫的歪歪扭扭,狗爬似的。
白沉月看着,卻笑出聲。
念,“阿爹、已知、我們、去、接你。”
好,我等你們。
白沉月在心底默默道。
提熱水的婢女始終沒回來,白沉月撐不住了,倚在榻上小憩。
半睡半醒間,嘴裏被喂入了苦味的水。
她不會再自作多情,睜開眼後,卻不得不驚訝起來。
竟然是謝長明。
他同崔紅袖新婚燕爾,不去陪她,來這兒做什麼?
見她醒了,謝長明柔聲問。
“好些了嗎?”
他嘆口氣,拿手帕爲她擦了擦唇邊的藥液。
“大夫說,你是心思細了,氣急攻心。也是我的錯,答應過你許你正妻之位。”
“可是沉月,京城和杏花村,是不一樣的啊。”
那張俊朗的臉上,一絲疲憊一閃而過。
白沉月比他更累。
她張了張口,“我不懂......”
我要回杏花村。
嗓子卻出奇的艱澀,後半句話,竟一時難以說完。
謝長明眼中閃過一抹愧意,抱着她起身,一邊朝外走,一邊自顧自說。
“府上來了位貴客,紅袖身子不好,招待不了她。你陪我去招待,這次過後,我一定會抬你爲平妻。”
白沉月想說,她不要嫁他了,更不稀罕平妻。
白沉月想說,爹娘和芸兒來接她了,她馬上就要走了。
白沉月想說,她不想看見他們了,永遠都不要再見。
可這會功夫,喉嚨間劇痛,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她慌張起來,卻無法從他懷中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