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看着滿地的鳥食,半天沒動。
冷汗從額頭冒出來。
心髒跳得很快,咚咚咚,撞着口。
我慢慢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只鸚鵡。
它已經回到橫杆上,正用喙梳理翅膀下的羽毛,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是幻覺嗎?
我最近加班太多,出現幻聽了?
我撐着膝蓋站起來,走到籠子前,死死盯着它。
“你,你剛才說什麼?”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鸚鵡停下動作,歪着頭看我,黑豆眼清澈又無辜。
它發出“咕咕”兩聲。
就是普通的鳥叫。
“你再說一遍。”
我命令它。
它還是“咕咕”叫。
我不死心,把張偉的名字說出來。
“張偉?”
鸚鵡沒反應。
“你老婆?”
它還是沒反應。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和恐懼。
如果不是幻聽,那張偉給我的這十萬塊,就不是辛苦費。
是封口費。
是讓我替他保管一個“秘密”的費用。
一個關於他快沒了的老婆的秘密。
“避避?”
我吐出這個詞。
我想到他今天下午倉促離開的背影。
想到他那番聽起來天衣無縫的“好男人”說辭。
他說老婆需要靜養。
他說出國是爲了掙錢給老婆治病。
他說他找了一圈只有我最靠-譜。
現在想來,全是漏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找到張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在我快要掛斷的時候,被掐掉了。
緊接着,一條微信進來。
是張偉發的。
“沈月,不好意思,正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鸚鵡還習慣嗎?有事留言。”
文字客氣又疏離。
我盯着“正在開會”四個字。
現在是晚上九點。
他說他要回去陪老婆。
又說他在開會。
他在撒謊。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想打字質問他。
但打什麼?
問他你老婆是不是快沒了?
問他你是不是跑路了?
問他鸚鵡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只會把我當成瘋子。
或者,他會立刻警覺,切斷和我的所有聯系。
那十萬塊,還有這只鳥,就成了我說不清的麻煩。
不行。
我刪掉了打好的一行字。
我回了條信息過去。
“張哥,沒事,就是看鸚-鵡好像有點蔫,問問你是不是正常現象。”
我必須先穩住他。
幾分鍾後,他回了。
“正常,換了新環境,過兩天就好了。你費心了。”
又是這種客套話。
我放下手機,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鸚鵡說的話,八成是真的。
張偉跑了。
在他老婆快不行的時候,他卷着錢跑了,還用十萬塊把我拖下水,讓我給他當不知情的證人。
如果有人問起,我可以說,哦,張偉啊,他出國掙錢給老婆治病去了,多好的男人。
想到這裏,我一陣惡心。
我看着那十萬塊鎖在的櫃子。
那不是錢。
那是燙手的山芋。
是良心債。
我該怎麼辦?
報警?
警察不會因爲一只鳥說話就立案。
把錢退回去?
我甚至不知道張偉現在在哪。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安安穩穩養三個月鳥,拿十萬塊錢?
我做不到。
我再次走到鳥籠前。
我必須弄清楚真相。
我開始仔細檢查鳥籠內外。
張偉說所有東西都配齊了。
飼料,水壺,玩具。
我在籠子底部的托盤裏翻找。
除了一些鳥糞和谷物殼,沒什麼特別的。
我不死心,把整個托盤抽出來,倒掉裏面的垃圾。
就在我準備把托盤沖洗一下的時候,我注意到托盤背面,用透明膠帶粘着一個折疊起來的小紙片。
膠帶粘得很隱蔽,不抽出來本看不到。
我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撕下膠帶,把那張紙片展開。
那是一張醫院的繳費單回執。
上面的名字,不是張偉。
是一個叫“劉晴”的女人。
我認得這個名字。
是張偉的老婆。
我往下看。
診斷結果那一欄,寫着幾個觸目驚心的字。
急性白血病。
最下面,有一個用筆草草寫下的手機號碼,旁邊標注着“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