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到來。
周六下午,周子珊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張圖。
每一張,都精心修飾過。
她穿着租來的小禮服,站在一艘巨大的遊艇甲板上。
背景是藍天和大海。
她擺出各種姿勢。
或是撩動頭發,或是舉着香檳。
但每一個姿勢,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個白色的“凱莉包”,永遠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有時挎在臂彎,有時放在身前的桌上。
照片裏的她,笑得自信又迷人。
仿佛她天生就屬於那樣的場合。
配文是:“不是周末,是闖入另一個世界。”
下面一堆點贊和評論。
“哇,珊珊,這是什麼子!”
“你這個包,是凱莉白嗎?天呐,太壕了!”
周子珊在下面回復那個評論。
“低調低調。”
後面跟一個俏皮吐舌的表情。
我婆婆也點了贊,評論道:“我女兒最棒!”
周明也點了贊。
我放下手機,端起茶杯。
客廳裏很安靜。
牆上的時鍾,滴答,滴答。
我在等。
周明今天被他朋友叫去打球了。
家裏只有我一個人。
我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電影看。
電影講了什麼,我一點沒看進去。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手機。
我在腦中預演着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周子珊會怎麼弄丟那個包?
被人偷了?
自己不小心掉進海裏?
還是喝多了,隨手就忘了放在哪裏?
都有可能。
對於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人總是缺少敬畏和珍惜。
尤其是,當她認爲這東西來得太容易的時候。
一個小時過去。
手機很安靜。
兩個小時過去。
手機依然安靜。
電影已經放完了。
我換了一部。
時鍾指向下午五點。
差不多了。
遊艇派對,一般都是下午開始,到傍晚結束。
現在,應該是最熱鬧的時候。
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時候。
我想象着周子珊。
她可能正被某個“青年才俊”搭訕。
她會裝作不經意地,把那個包的標志露出來。
她會享受着別人羨慕或驚嘆的目光。
她的虛榮心,在那個瞬間,會得到極大的滿足。
而我,就是那個戳破她幻夢的人。
我有點殘忍嗎?
或許。
但我想起那條斷掉的項鏈。
想起那瓶只用了幾次就空了的面霜。
想起那套再也湊不齊的茶具。
每一次,他們都告訴我,要大度。
“她還小。”
“她不是故意的。”
“都是一家人,別計較了。”
我的大度,換來的是她的得寸進尺。
我的不計較,換來的是她的理所當然。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狼。
你給她肉吃,她不會感激你。
她只會嫌你的肉不夠肥,甚至想把你整個吞下去。
對付這樣的人,你不能退。
你退一步,她進十步。
你必須一次性把她打痛,打怕。
讓她知道,你這裏,不是她可以爲所欲爲的自助餐廳。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周明發的。
“在嘛?晚上一起吃飯?”
我回:“不了,約了朋友。”
我沒有約朋友。
我只是不想在今晚和他吃飯。
我怕我演不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怕我會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訴他。
那樣,就不好玩了。
最好的報復,不是聲嘶力竭的控訴。
而是看着對方,從雲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而你,只是微笑着,遞過去一張紙巾。
“別哭,擦擦吧。”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
給整個客廳鍍上一層金色。
很溫暖。
就在這時。
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來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子珊”兩個字。
深吸一口氣。
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