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個下午,我永遠記得。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到家。
周明凱不在。
我有點頭暈,就去廚房倒水喝。
飲水機旁邊放着他每天叮囑我吃的“維生素”。
一個白色的小藥瓶,上面貼着他手寫的標籤。
他說我身體弱,需要補充營養,這樣才好備孕。
我一直很感動。
覺得他體貼入微。
那天,我拿起藥瓶,想倒一粒出來。
手一滑,瓶子掉在地上。
藥片灑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
撿着撿着,我發現一片藥的背面,刻着兩個極小的字母。
“HC”。
不是我常吃的那個維生素牌子。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把所有藥片都翻過來。
每一片背後,都有這兩個字母。
我沒有聲張。
我把藥片撿回瓶子,放回原處。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晚上,周明凱回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給我盛了一碗他親手燉的湯。
“老婆,快喝湯,今天加了當歸黃芪,補身體的。”
他笑着,眼神溫柔。
然後,他拿起那個白色藥瓶,倒出一粒藥,和一杯溫水一起遞給我。
“來,把維生素也吃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臉上無懈可擊的愛意。
我接過藥和水,在他專注的注視下,把藥片放進嘴裏。
然後喝水,咽下。
他滿意地笑了。
“真乖。”
他不知道,我把那片藥壓在了舌頭底下。
等他轉身去廚房,我立刻沖進衛生間,把藥吐了出來。
我看着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
心髒跳得像擂鼓。
第二天,我請了假。
我拿着那片背後刻着“HC”的藥,去了三家不同的藥店。
我問藥劑師,這是什麼藥。
他們給我的答案,一模一樣。
“這是短效避孕藥。”
那一刻,我感覺天都塌了。
我站在藥店門口,人來人往,陽光刺眼。
我卻渾身冰冷,像是掉進了冰窟。
他一邊溫柔地催我喝補湯,爲“備孕”做準備。
一邊每天親手喂我吃下避孕藥。
持續了整整一年。
我以爲的深情,原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沒有回家質問他。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從中午坐到天黑。
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
他只是不想要我生的孩子。
回到家時,周明凱已經在了。
他見我臉色不好,立刻緊張地過來抱住我。
“老婆,怎麼了?不舒服嗎?”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在他懷裏,聞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我只覺得無比惡心。
我搖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累。”
那天晚上,我上網買了一個小小的、用來搗藥的白瓷研鉢。
包裹到的時候,我對周明凱說,是給媽媽買的保健品。
他沒有懷疑。
從那天起,我每天等他睡着後,就去衛生間。
我把他給我的那片避孕藥,放進研鉢裏。
一點一點,仔細地碾成最細的粉末。
第二天早上,我會比他早起半小時。
爲他準備早餐。
有時候是一杯牛,有時候是一碗豆漿,有時候是一碗粥。
然後,我把那些白色的粉末,全部倒進去。
攪拌均勻。
看着他喝下去。
他誇我越來越賢惠了。
他說,老婆做的早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微笑着對他說。
“你喜歡就好,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我們就這樣,復一。
他喂我吃一粒完整的藥。
我喂他吃一整粒藥的粉末。
我們微笑着,互道早安,晚安。
像一對最恩愛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