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睜眼,回到了賜婚那一年。
北方戰事讓皇帝和太後憂心,李成月好幾宿在宮中未曾歸家。
我知曉作爲當朝長公主,她和尋常女子不同。
所以通常她借故留在宮中我都不會多說什麼。
翌一早,她的鑾駕回府。
見到我的第一眼,她說:「沈諾,北地平叛之事讓聽寒去吧。」
沒等我回答,她又說:「聽寒比你,更需要這個軍功。」
前世長公主府不遺餘力協助此次平叛,讓周聽寒年紀輕輕獲封靖遠大將軍。
而沈家因爲我守拙藏私,子嗣不濟,愈發凋零得不成樣子。
李成月知道,我的祖父,父親都爲北地戰死,收復北地是我畢生理想。
周聽寒是先帝養子,李成月名義上的兄長,她說爲兄長博功名是本分,讓我一退再退。
但重來一次,我不想再退了。
我注視着她的眼睛說:「公主,北地於他而言是軍功,於臣而言是國仇家恨,臣不能讓。」
李成月沒想到我會拒絕,不悅地說:「沈諾,你已是長公主駙馬,皇親貴胄,爲何要與聽寒爭那小小軍功?」
我輕笑一聲,回道:「臣先是沈家子,再是李家婿,皇親身份難道可以抵過國仇家恨?」
李成月的語氣有些鬆動,挽住我的手臂說:「夫君,阿月知道你的能力和一腔赤忱,可聽寒是我們的兄長,父皇臨終前還囑咐過我們互相愛護,相護扶持,就將這個機會讓給他,好嗎?」
但是李成月,你真的只是把他當成兄長嗎?
我避開她殷切的目光,淡淡道:「他若有骨氣,就應堂堂正正上奏自薦,而不是讓一個女人來爲他掃清障礙。」
李成月的美目染上怒意。
這還是第一次,她對我袒露真實的情緒。
自從這之後,她更時常留宿宮中。
我拿出了積灰的兵器,開始在公主府中練。
父親在世時,時常督促我要勤練兵法,不可懈怠。
但李成月不喜我舞刀弄劍,所以成婚後我便將所有的兵器收進了庫房。
學着盛京貴族子弟,穿長衫,品茶茗香。
我以爲她是不喜武將的粗俗,卻原來她只是不願讓我與她的小將軍爭輝。
朝中對選誰領兵爭論不休。
我上書自薦的奏折卻石沉大海。
問了皇帝身邊的內官才知,我的折子本沒有送到御前。
想想應是李成月的手筆。
她爲了讓周聽寒領兵,竟然膽大妄爲到敢蒙蔽聖聽。
不出意外的,在長公主的力薦下,周聽寒和前世一般,被皇帝點爲北征主將。
下旨這,長公主歡喜不已。
她說:「駙馬就安心待在盛京,與本宮一同靜待周將軍凱旋。」
我愛了李成月四十年。
扔了喜愛的刀劍弓馬,棄了馳騁疆場的快意,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心無二意。
可我的妻子,此刻要我與她一同期待另一個男人的榮耀。
那股悲涼從腳底升起,浸染全身,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透了。
李成月看出了我的異樣,面上的喜色收斂了幾分,說道:「這次是我對不住駙馬,後我會補償你。」
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我覺着有些好笑。
補償?是用四十年的虛情假意,還是用四十年的守身如玉?
我靜靜地看着她,眼裏沒了往的悸動和溫情。
李成月有一瞬間的慌亂,想來抓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我勾唇淺笑,說:「臣知道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給她一個背影。
從前她都是先轉身的那一個,她知道不管自己走得多快我都會追上去。
我撫過兵器架上的刀劍,劍鋒都有些生鏽了。
想起前世的碌碌無爲,我怎麼甘心......
經過北地一戰,周聽寒手握重兵,朝中有長公主依仗,地位再難撼動。
而我會因長公主收養沈念舟,他自小病弱,照料他我分身乏術,從此沒有領兵的機會。
難道重來一次,還要重蹈覆轍?
一個想法在我心中形成。
翌,我去了丞相府。
沈家與相府有舊,只是鮮少有人知道。
前世正是因爲這層關系,相府無條件支持李成月,一步步將周聽寒送到護國將軍一品侯的位置上。
丞相與我父親年歲相當,看着我時連連感嘆。
聽了我的來意,他眉心蹙了起來,說:「此事有些難辦,陛下已經明旨讓周氏帶兵,怎可陣前換將?」
我就知道他會有顧慮,不急不緩地答道:「我自小長於北地,沈家兵法萌發於北地,父親戰隕前曾將數十年將兵心得告知於我,放眼天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面對的敵人是什麼樣的,也沒有人,比我更迫切地想贏。」
前世就算有長公主府的傾力相助,周聽寒也折損了十萬將士。
他不擅騎兵作戰,不熟悉敵軍,讓北地白骨露野,孤冢萬千......
我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火,丞相受了震動。
我將自己改進的連弩設計圖鋪開到他面前,將對戰備的構思細細地陳述了一遍。
過了半刻,他鄭重道:「北征主將,非你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