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向金想了想,轉而說道:“喬嬸,您得講理啊!瞅瞅,你家那地,加在一起可是不少啊!給你家的活那肯定多呀,在你家吃飯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隨即盧向金又緩了口氣:“至於之後他去誰家鍋裏刨食兒,那就在說唄!”
喬老太太把嘴一撇,掛個醬油瓶子都有富餘:“大金子,你這話味兒就不對啦!我家可是實打實出了倆人的!你呢?你除了知道賭錢,你上過山嗎?過活嗎?”
盧向金脖子一梗,不服道:“喬嬸,賬不能這麼算!你家是出了倆人,可平攤到人頭上,一人得伺候二十六七畝地!我家就剩十五畝沒動,裏外裏差出不少畝呢,這能一樣嗎?”
喬老太太雙手一抱,開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模式:“我不管那些個!給我家活,我管飯。不給我家活,一粒米都甭想從我這兒摳走!”
盧向金也來了火氣,開始甩王炸:“照您這麼說,那我還不呢!我家就那十五畝,等我家那口子幫你完那三十畝,後面你家地裏的莊稼就是爛在地裏,我們也全當沒看見!”
喬老太太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有江傻子那頭人形牲口在,二十畝地算個啥?
當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行啊!隨便你!”
可繞了一圈,江傻子這頓飯到底去哪兒吃,還是沒着落。
關鍵是這三個人,三個心眼,一個比一個會算計,話能說到一塊去才怪。
最後還是村長趙海軍一錘定音:“都別吵吵了!這麼着,每家先出點糧食給江平。以後給誰家活,早上和晌午就在誰家吃!晚上嘛…!”
他掃了一眼:“你們三家婦女,輪班去江平家給他做晚飯!不用多精細,弄熟了就行。要是不樂意動火,從自家拿點剩飯剩菜給他端過去也成!”
喬老太太眼珠一轉,這方案好!又不用她動手,糧食還算是公攤,立馬表示:“行,我看這法子行!”
盧向金琢磨一下,雖不情願,但也算是個辦法。
他心裏已打好算盤:“反正如何不能讓江平去他家,大不了早午我給他送飯,到時候就給他多送點,夠他吃個兩三頓的。”
幾人商量妥當,心滿意足地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江平在原地懵圈:“啥玩意兒?我這當事人從頭到尾就是個背景板,光聽呵了?”
最關鍵的是,他被趙海軍從糧站叫回來,別說飯了,家裏灶台冷得都快結冰了,再說家裏連柴火都沒一。
那還能咋辦?江平晃晃悠悠,奔着趙海軍家就去了。
趙海軍剛到家,屁股還沒挨着炕沿,一回頭,就看見江平那標志性的傻愣愣的身影站在了門口。
他心裏咯噔一下:“我就說嘛,剛才進門總覺得少了點啥...得,這吃飯的章程定得真及時。”
在趙海軍家蹭完晚飯,江平回到自己那個窩,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盧向金就來了,還真拎着飯。
他敲了敲門,隨手就把飯籃子往地上一放,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句:“飯擱這兒了,吃完趕緊上山!”
說完,腳底抹油,溜了。
他可是沒回家,直接就去賭錢去了。
江平慢吞吞吃完,晃晃悠悠的到了盧向金家。
到那兒一看,王豔和喬家的妯娌倆早就收拾利索,就等他了。
這兩家搭夥倒也互補,老喬家驢都賣了給那哥倆治病啦,只剩下一架驢車。
盧向金家有頭驢有車,可是那個車呀,車圈鏽得眼看都鏽穿了,車胎都沒了。
車板子更是,都糟了,要不然早讓盧向金給賣了。
早上盧向金送飯出門時,王豔就麻利吃完,牽着自家那頭瘦驢去了老喬家,套上那輛驢車,三人一行來到王豔家門口。
看見江平還在那邁着八字步,王豔忍不住吼了一嗓子:“磨蹭啥呢!快點!”
到了地裏,分工明確:江平負責砍倒棒子稈並把她仨掰下的棒子裝車。
這算是一個人了倆人的活兒。
裝滿一車,就趕着驢車回盧向金家卸貨,卸完再返回地裏。
你還真別說,江平起活來那叫一個利索!
盡管三個婦女負責掰玉米棒子,他還得兼顧裝車、運送,可他砍秸稈的速度,愣是能穩穩追上她們仨的進度。
王豔回頭瞅了一眼那飛速倒下的秸稈,心裏忍不住哀嘆:“哎喲喂!我家那個死瘸子,當初非要把這傻子攆走!不然這會兒,咱家的活兒早完一半了!”
可是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炕上去了。
這念頭剛閃過,她臉上猛地一熱。
幸好圍着頭巾子,旁邊兩人也沒留意。
她趕緊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心思,暗罵自己一句:“想啥呢!不知羞!”
但是那顆心,卻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的一陣亂跳。
這三人了一上午的活,都沒怎麼說話,別說王豔了,就連旁邊的李桂芝和張金萍也覺得氣氛有點。
畢竟一起搭夥,老不說話算怎麼回事?
晌午收工,江平趕着車先走了。
三個女人在後面慢悠悠走着。
李桂芝憋不住了,湊近王豔跟前,好奇地問:“嫂子,江傻子在你家那時候,也這麼能嗎?”
王豔正神遊天外,琢磨着家裏那口子中午回不回來吃飯,被這突兀的一問,嚇了一跳:“啊?你說啥?”
李桂芝樂了:“嫂子,你想啥美事兒呢?嘴角都翹起來了,琢磨晌午吃豬肉白菜餡兒大餃子啊?”
“呵呵!”王豔一臉尷尬:“還餃子呢?這年頭,能見着點油花就算過年了!”
“不是,嫂子!”李桂芝把話題拽回來:“我是問,江傻子在你家時,活也這麼牲口嗎?”
聽到,活也這麼牲口嗎,這幾個字,王豔的腦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嗡的一聲。
她腦子裏浮現的,本就不是江平在田裏揮汗如雨的畫面。
而是一些讓她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場面。
王豔又在哪開始神遊天外了,嘴角上也掛上了意味不明的傻笑。
這可把旁邊的李桂芝給整懵了。
一個問題問了兩遍,這位大姐硬是跟信號中斷似的,一個字沒回。
李桂芝心裏直嘀咕:“咋回事?難道傻氣這玩意兒,跟感冒一樣,還能通過空氣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