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向金哪知道,如今的江平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瘸着腿剛湊上前,掄起棍子就是一下,江平也是沒慣着他,回身就是一腳,直接把他踹飛出去。
啪嘰一聲,盧向金摔了個四腳朝天,那模樣,活像只翻不過身的王八。
王豔一看這架勢,沖上來就推了江平:一把“你啥呀!咋還動上腳了?”
江平當時就懵了,心裏吐槽:“不是,大姐你講不講理?是你家瘸子先動的手?你他媽的瞎呀!”
他一氣之下,甩手就撂挑子,心想:“不幾把了!誰愛誰!”說完扭頭就往屋裏走。
盧向金趴在地上還不老實,一看江平回屋了,頓時戲精上身,嗷嗷喊着要爬起來報仇。
結果被王豔一把按住:“行啦!你再被他揍一頓咋整?還想再瘸一條腿呀?”
盧向金一聽更來勁,直接開啓罵街模式,坐在地上唾沫橫飛,詞匯量驚人。
那罵街的架勢,絕對不輸村裏的老娘們。
躺在炕上的江平聽得清清楚楚,心裏冷笑:“要不是我還得裝傻子,早出去把你那張破嘴給撕碎了。”
王豔沒轍,瞪了盧向金一眼:“閉嘴吧你!我去叫那傻子活!”
結果她前腳剛進西屋,後腳盧向金罵得更歡了。
王豔推門就說:“江傻子!起來活!別磨蹭!”
江平是起來了,但他沒往外走,反而一把將王豔推倒在炕上!
王豔看着江平的眼神,嚇的她魂都飛了。
趕忙手忙腳亂的起身,推開他就往外跑,鞋都跑丟一只,那狼狽樣活像被狗攆的兔子。
其實江平也不是真想啥,畢竟現在是白天,但他的意思很明確:“讓我活?行啊,得拿東西換。不然從今天起,老子一個手指頭都不帶動的!”
江平想着:“飯也不怕你不給,你不給我就搶盧向金的!就他那小身板加瘸腿,跟我鬥?艹!”
盧向金當初找江平來拉幫套,就是看中他傻、聽話、能活。
現在好了,一棍子下去,傻子進化了,成滾刀肉了,不光不活了,他還敢還手。
王豔也愁得要命,那傻子勁兒多大她是知道的。
真把他惹急了,一手揍盧向金,一手把她辦了,那都是輕鬆加愉快。
於是這天上午,她只能一個人苦哈哈的把那些柴火翻了一個遍,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中午吃飯時,盧向金還嘴賤:“不給他吃!餓死這傻子!”
結果江平直接沖進來,一把搶過他的飯碗,轉身就出去了。
蹲在院子裏吭哧吭哧吃得更香了,那吃相活像八輩子沒吃過飯。
盧向金、王豔:“???”
兩人面面相覷,最後得出一個離譜但合理的結論。
完了!那一拐棍把他打得更傻了。
爲啥這麼說?
以前傻是傻,但聽話認,關鍵還真能,一人頂倆都說少了!
更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主兒。
現在倒好,昨天帶他去鋤草,倆小時功夫,苗鋤沒了,草還留着!
你說這不是更傻是啥?
下午王豔又硬着頭皮帶江平去地裏。
結果她一邊鋤草,一邊還得盯着這位爺:“那是苗!不能鋤!”
“江傻子!你啥呢,趕緊活!”
“江傻子,你啥去,你給我回來!”
“江傻子,你在哪挖什麼坑,苗都讓你挖出來了!”
“江傻子,別蹲那不動,趕緊活!”
這一下午把王豔累得頭發散亂,滿臉是汗。
再回頭一看,江平正拿着鋤頭在掏耗子洞呢。
她眼前一黑,差點沒直接氣暈過去。
回到家,盧向金又不見人影。不用說,準是又賭去了。
王豔氣得口疼,一年到頭的糧食一半都填了盧向金的賭債窟窿。
家裏雞鴨豬早被他賣光了,唯一剩下的活口就是一頭瘦驢,還成天被他惦記着要不要也賣了。
王豔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兩眼發直地盯着牆上的裂縫,也不知道她在想啥。
“唉!”她剛嘆完氣,就聽見碗櫃那邊叮咣作響。
一扭頭,好家夥!江平不知道啥時候已經自己翻出了剩飯剩菜,正吭哧吭哧往嘴裏扒拉呢,那架勢活像餓了三天的野豬進了白菜地。
“喂!你給我留點!”王豔有氣無力地喊了一嗓子。
江平抬頭沖她咧嘴一笑,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全掃蕩光了,完了還特別自覺地一抹嘴,心滿意足地回西屋炕上一躺。
王豔氣得直翻白眼,罵都懶得罵了,順勢往炕上一倒:“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招來這麼個活祖宗!”
就這麼熬了幾天,王豔實在撐不住了。
這天一大早,她死活拽着盧向金一起下地活。
“媳婦兒,我這腿腳你又不是不知道...”盧向金一邊跟着走,一邊嘟囔。
“少廢話!你看看那個江傻子,他現在還活嗎?這一天天的不能總指着我一個人吧?”
結果不到一個時辰,盧向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跟破風箱似的:“不行了不行了...我這腰要斷了,得歇會兒!”
王豔叉着腰,恨鐵不成鋼地瞪他:“歇啥歇!你看看別人家都快完了,在看看咱家!”
她一回頭,差點沒背過氣去。
江平不知道啥時候把他們帶來的水全澆地上了,正蹲在旁邊專心致志地捏泥巴小人兒呢!
盧向金一瘸一拐地跳起來,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江傻子!你他媽的啥呢?”
江平抬頭,露出兩排大白牙,還了他一個燦爛的微笑。
盧向金氣得直跺腳:“看我不打死你個虎玩意兒!”
王豔趕緊拉住他:“你快得了吧,回頭再把你打出個好賴來!”
這一下午活兒的,三個人還不如人家一個正經勞動力的多呢。
特別是盧向金,那個腰彎彎不下去,那個腿蹲蹲不下來,除草除得跟得了腦血栓後遺症似的。
他除過的地方留下的痕跡,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條水桶粗的大長蟲爬過呢!
收工回家時,江平倒是積極得很,腳底下跟裝了電動小馬達似的,一溜煙就沒影了。
等到江平都到家了,這兩口子才走到一半。
第二天盧向金說什麼都不去了,打死也不去了,癱在炕上哎喲哎喲直叫喚:“腿疼、腰疼、屁股疼,哪哪都疼!媳婦兒你行行好,讓我歇一天吧!”
王豔沒轍,只能帶着江平去地裏。
結果還不如不帶呢!一不留神,人就沒影了。
要說盧瘸子瘸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以前怎麼過的?
還不是靠着占生產隊的便宜,再加上他以前扒火車倒賣東西攢下的那點家底。
83年春天分地單,別人家是越過越紅火,他家倒好,越來越拉胯。
又趕上平三角債,那點老本也都搭進去了。
這才想起來招個拉幫套的。千挑萬選才招來江平這麼個冤大頭。
他們也是看中了江平有勁,能,最關鍵的是他傻。
這對於盧向金來說,這絕對是好事一個傻子能懂那事嗎?這個算盤打的也是噼啪響。
自打江平來了後,他脆擺爛不活了,整天東逛西逛,這不就染上了賭錢的毛病。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現在的江平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