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我呸!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劉二狗被王麻子一嗓子喊回了神,心頭的驚懼被更強烈的貪欲壓了下去。
他惡向膽邊生,唾罵道:“瞎嚷嚷什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還能吃了老子不成?都是這狼窩邪門!狗東西,沒用的玩意兒!”
抬腳就朝趴在地上發抖的一條狼狗屁股上狠狠踹去。
那條狗被踹得翻了個滾,卻只是發出一聲更淒慘的哀嚎,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說什麼也不敢再朝前一步,只是用恐懼的眼神看着雪地裏那個小小的身影。
劉二狗心裏也犯了嘀咕,這三條狗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狗販子手裏買來的“鐵包金”,號稱能跟熊瞎子架的貨色,今天怎麼就慫成了這個熊樣?
他抬頭再次看向小七。
小七就站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小小的個子陷在雪裏,只露出了上半身。
風雪刮在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她卻紋絲不動。
那雙豎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
劉二狗被看得頭皮發麻,手心冒汗,但他不能退。
今天不弄死這小崽子,他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小畜生,還敢瞪我?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厲害!”
劉二狗再次舉起了,這一次,槍口直接對準了小七!
可還沒等他瞄準,小七的嘴裏,忽然發出了一串古怪的音節。
有點像小貓撒嬌,又有點像蛇吐信子,本不屬於人類的語言範疇。
然而這串音節發出的瞬間,整個山林都變了。
原本只有風雪呼嘯的寂靜林子裏,突然亮起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緊接着,是第二雙、第三雙……
十雙、百雙……
從他們身後,從他們左右兩側,從那些黑暗的、看不清的樹影後面,無數雙綠色的、黃色的、泛着幽光的眼睛,成片成片地亮了起來!
那是什麼?
是狼!是狐狸!是猞猁!是這長白山裏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食肉猛獸!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野獸氣息,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將劉二狗三人死死地包圍在中間!
“我的娘啊!”
王麻子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雪地裏,褲裏一股熱流涌出,臭味瞬間散開。
另一個獵戶也好不到哪裏去,手裏的柴刀掉在地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話都說不出來了。
劉二狗也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他是個老獵戶,一輩子都在跟山裏的畜生打交道,可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狼群和狐狸群怎麼可能湊到一塊?猞猁和野豬怎麼可能和平共處?這片山裏的野獸,瘋了不成?
它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還把他們給圍了?
劉二狗的目光,驚恐地越過那些泛着綠光的眼睛,最終落在了那個風雪中的小女孩身上。
是她!
是她剛才那陣古怪的聲音!
她不是在胡言亂語,她是在……召喚這些畜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二狗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要凍住了。
這哪裏是什麼小崽子,這分明就是個成了精的妖魔!
“跑……快跑……”劉二狗的嘴唇哆嗦着,多年的求生本能讓他發出了指令。
然而,已經晚了。
他感覺脖子後面一熱,一股濃重腥臭、夾雜着血腥味的氣息,重重地噴在了他的後頸皮膚上。
熱氣燙得他一個激靈。
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連轉頭的勇氣都沒有。
王麻子癱在地上,正好對着劉二狗的身後,他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臉,此刻寫滿了極致的、無法用言語表述的恐懼。
“二……二……狗……哥……”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你後……後面……”
劉二狗機械地扭動着自己僵硬的脖子。
他看到了一只碩大無朋的爪子,那爪墊比他的臉還大,上面布滿了厚實的老繭和泥土。
爪子輕輕地落在了他旁邊的雪地上,悄無聲息,卻讓地面都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繼續往上看。
是那黃黑相間的、油光發亮的斑斕皮毛。
是那比他腰還粗的雄壯身軀。
最後他看到了那顆巨大的頭顱,以及額頭上那個清晰無比、霸道絕倫的“王”字。
一只成年的、體型碩大到超乎想象的東北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那顆正緩緩低下,巨大的鼻子在他脖子後面嗅來嗅去,像是在判斷,從哪裏下口比較方便。
劉二狗的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屁股坐倒在雪地裏。
猛虎沒有理會他的失態,而是繞過他,邁着王者巡視領地般的步伐,走到了小七的身邊,然後用它那顆巨大的頭顱,親昵地蹭了蹭小七的臉。
小七伸出小手,摸了摸老虎的下巴,嘴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
老虎竟像一只被擼舒服了的大貓,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
這一刻,劉二狗徹底明白了。
從他們踏入這片山林,扣動扳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不是獵人了。
他們是獵物。
小七看着嚇得屁滾尿流的三個男人,那雙豎瞳裏沒有絲毫憐憫。
她抬起髒兮兮的小手,指向劉二狗,對着身邊的猛虎,輕輕說了一句:
“大花,他,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