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迎新活動後的第二天，大一新生的課程正式開始了。
喬語安被七點的鬧鍾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對面床鋪已經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起這麼早...”他嘟囔着下床洗漱，發現顧晏航的書桌上放着一本《高等數學（上）》和幾本嶄新的筆記本。書脊挺拔，封面淨得沒有一絲折痕，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嚴謹。
上午第一節課是高等數學，喬語安趕到教室時已經快要遲到。他匆匆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剛坐下就看見顧晏航和幾個同學走進教室，徑直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
“嘖，好學生就是不一樣。”喬語安小聲嘀咕，翻開課本。
講課的是位白發蒼蒼的老教授，聲音平穩低沉，在溫暖的教室裏堪比最好的催眠曲。不到二十分鍾，喬語安就開始走神，筆尖在筆記本邊緣無意識地畫起了塗鴉。
“最後一排那位卷頭發的同學，”老教授突然點名，“請你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喬語安猛地回過神，發現全班同學都在回頭看自己。他尷尬地站起來，看着黑板上一串串陌生的符號，大腦一片空白。
“是1/2。”前排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喬語安福至心靈，立刻重復：“答案是1/2。”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能解釋一下解題過程嗎？”
喬語安再次卡殼，這時他看到顧晏航右手在桌面上輕輕比劃了一個符號。
“用...用洛必達法則，”他努力辨認着顧晏航的手勢，“分子分母同時求導...”
磕磕絆絆地，他總算把解題過程說完了。老教授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下課鈴響，喬語安長舒一口氣，等大部分同學離開後，他才磨蹭到第一排。顧晏航正在整理筆記，連頭都沒抬。
“剛才...謝了。”喬語安不情不願地道謝。
顧晏航合上書：“不用。我只是不想看你在第一節課就出醜，影響寢室聲譽。”
喬語安剛升起的一點感激瞬間消失：“那你真是多慮了。”
他轉身要走，卻被顧晏航叫住：“你的書。”
顧晏航遞過來一本高數書，喬語安接過時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的——書頁邊緣密密麻麻地標注着簡潔的筆記，字跡工整有力，顯然是顧晏航的。
“拿錯了。”顧晏航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書，把喬語安那本幾乎全新的課本還給他。
喬語安瞥了一眼顧晏航書上的筆記，忍不住驚嘆：“你預習了多少啊？”
“全部。”顧晏航把書塞進背包，起身離開。
喬語安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淨得可憐的課本，第一次感受到了學霸與凡人之間的差距。
——
午後的陽光透過307寢室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喬語安推開門，發現顧晏航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
“你在啊，”喬語安有些意外，“不去圖書館？”
“這裏安靜。”顧晏航頭也不抬。
喬語安撇撇嘴，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書桌前，打開電腦準備完成老師布置的編程作業。寢室裏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翻書的聲音，氣氛出奇地平和。
兩小時後，喬語安對着屏幕上一串錯誤代碼抓狂地揉着頭發：“這到底哪裏錯了...”
“我看看。”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喬語安嚇了一跳，回頭發現顧晏航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他連忙讓開一點位置，顧晏航俯身看向屏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調試界面。
“這裏，循環條件寫錯了，應該是i＜n，不是i＜=n。”顧晏航指出問題，隨後又點了幾個地方，“這些地方的縮進也不規範，雖然不影響運行，但影響可讀性。”
喬語安按照他的建議修改，程序果然順利運行。他驚喜地轉頭：“謝了！你怎麼還會編程？這不是計算機專業的課嗎？”
“自學過一點。”顧晏航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本英文書。
喬語安好奇地瞥了一眼書名——《Principles of Quantum Mechanics》，不禁咋舌。這家夥到底是什麼怪物？
“對了，”喬語安想起什麼，從抽屜裏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我媽寄來的，說是謝謝室友照顧我。雖然我覺得她多此一舉，但...給你。”
顧晏航看着那盒巧克力，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謝謝。”
“嚐嚐看，是我家那邊的手工巧克力，味道還不錯。”喬語安熱情推薦。
顧晏航拆開包裝，取出一顆放入口中，微微點頭：“不錯。”
喬語安注意到他眉宇間一閃而過的柔和，突然覺得這個冰山室友也許沒那麼難相處。
——
周五下午，班級群裏發布了小組作業的通知，要求四人一組完成一個物理實驗報告。喬語安正想着找誰組隊，就看見顧晏航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已有兩人，缺二。”
喬語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條消息，難以想象這是顧晏航會做的事。他猶豫了一下，私聊顧晏航：
“你小組缺人？”
很快，顧晏航回復：“嗯。我和林薇。”
喬語安更加驚訝了，那個開學第一天來找他的高中小學妹？顧晏航怎麼會和她組隊？
“加我一個。”喬語安回復。
“好。”
就這樣，喬語安莫名其妙地和顧晏航成了組員。第一次小組討論定在周六下午的圖書館研討室。
喬語安遲到了十分鍾，推開研討室的門時，顧晏航和林薇已經在了，還有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男生，應該是顧晏航找的第四位組員。
“抱歉來晚了，”喬語安放下背包，“剛才在籃球場忘了時間。”
林薇笑着擺手：“沒關系，我們也剛開始。”
顧晏航卻瞥了他一眼：“下次準時。”
喬語安正要反駁，林薇趕緊打圓場：“我們分配一下任務吧？顧同學已經擬了個初步方案。”
顧晏航將三份打印好的資料分發給每個人，上面詳細列出了實驗步驟、數據記錄要求和報告結構。
“我負責實驗設計和數據采集部分，”顧晏航說，“林薇負責文獻綜述和背景介紹，周明負責數據分析和圖表制作。”
喬語安發現沒提到自己：“那我呢？”
“你寫結論和總結部分，”顧晏航看着他，“還有，確保按時提交。”
喬語安感到一絲不被信任，但確實是自己遲到在先，只好點頭：“沒問題。”
討論過程中，喬語安不得不承認顧晏航的準備工作令人驚嘆。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全，甚至連可能出現的誤差都提前列出了應對方案。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下周三實驗室見。”顧晏航最後說。
散會後，林薇追上正要離開的喬語安：“喬學長，等一下！”
喬語安停下腳步：“怎麼了？”
林薇壓低聲音：“你和顧同學是室友對吧？他是不是特別難相處啊？”
喬語安挑眉：“怎麼這麼問？”
“就是感覺他好嚴肅，剛才討論時我有個想法沒敢說...”林薇不好意思地說。
喬語安笑了：“他就是表面冷，其實人還不錯。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說，他不會吃人。”
林薇睜大眼睛：“真的嗎？可是看他那張臉就覺得好有壓力...”
“習慣就好。”喬語安拍拍她的肩，一抬頭看見顧晏航正站在圖書館門口看着他們，眼神難辨喜怒。
林薇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嚇了一跳，趕緊告別離開。喬語安走向顧晏航：“有事？”
“你的書。”顧晏航遞過來一本喬語安落在研討室的高數書。
“又忘了，”喬語安接過書，笑道，“謝了。對了，下周三實驗具體幾點？”
“下午兩點，物理樓307。”顧晏航說完，頓了頓，“你和林薇很熟？”
喬語安有些意外：“高中校友，怎麼了？”
“沒什麼。”顧晏航轉身離開，留下喬語安一頭霧水。
——
周三的實驗課，喬語安提前五分鍾到達實驗室，驚訝地發現顧晏航已經在那裏調試設備了。
“你這麼早？”喬語安放下背包。
“確保設備正常。”顧晏航頭也不抬，繼續檢查儀器。
組員到齊後，實驗正式開始。顧晏航的作精準得如同教科書示範，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喬語安負責記錄數據，看着顧晏航專注的側臉，不禁有些走神。
“讀數。”顧晏航提醒。
喬語安連忙記下儀器顯示的數字。實驗進行得很順利，直到林薇作時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燒杯，裏面的液體灑了一桌。
“對不起！對不起！”林薇慌亂地拿紙巾擦拭。
顧晏航迅速切斷電源，移開重要設備，動作淨利落：“周明，拿抹布。喬語安，把桌上的報告收起來。”
在他的指揮下，小風波很快平息。林薇愧疚得眼睛都紅了：“真的很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下次注意。”顧晏航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沒有責怪的意思。
喬語安遞給她一張紙巾：“沒事，又沒造成損失。”
實驗繼續，最終收集到的數據比預期還要好。顧晏航看着最終結果，輕輕點頭：“不錯。”
僅僅是這兩個字，就讓整個小組如釋重負。喬語安突然意識到，顧晏航不知何時已經成爲了小組的核心，他的認可變得格外重要。
整理實驗設備時，喬語安和顧晏航被留下來做最後的清點。
“今天指揮得不錯嘛，”喬語安一邊清洗器材一邊說，“臨危不亂。”
顧晏航核對清單：“基本作。”
喬語安忍不住笑了：“誇你一句就這麼難接？”
顧晏航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喬語安：“你也做得不錯，數據記錄得很準確。”
喬語安愣住了——這是顧晏航第一次正面誇獎他。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調侃道。
顧晏航轉回頭繼續工作，但喬語安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紅。
清點完畢，兩人一起走出物理樓。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校園小路。
“一起吃晚飯？”喬語安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驚訝於這個邀請。
顧晏航似乎也有些意外，沉默了幾秒，點頭：“好。”
這個簡單的回應讓喬語安莫名感到愉悅。他拿出手機：“我知道西門外面新開了家面館，評價不錯...”
就在這時，顧晏航的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微微一變：“抱歉，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一旁接電話，喬語安聽不見內容，但能看見顧晏航的眉頭漸漸皺起。
掛斷電話後，顧晏航走回來，語氣恢復了往常的疏離：“有事，不去了。”
說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快步離開，背影重新裹上了那層難以穿透的冰冷。
喬語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裏涌起一陣莫名的失落。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親近感，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他搖搖頭，甩開這種奇怪的情緒，獨自向校門外走去。面館的招牌在暮色中亮着溫暖的光，但他突然覺得，一個人吃飯似乎沒那麼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