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桐是在一片柔軟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鋪不同尋常的柔軟,鼻尖縈繞着淡淡的雪鬆香氣,與她那個簡陋出租屋裏永遠散不掉的溼氣味截然不同。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簡潔的線條,隱藏式的燈帶散發着柔和的光暈。她驚慌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寬敞的大床上,灰色的絲綢床單觸感冰涼絲滑。
更讓她震驚的是,她身上的溼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淨的棉質睡衣。誰給她換的衣服?這裏是什麼地方?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她掀開被子下床,雙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環顧這個陌生的房間。房間很大,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黑白灰的主色搭配着質感高級的家具,處處透露着主人的品味和財富。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個精心打理過的庭院,雨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走到窗前,看見遠處隱約的城市輪廓,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一個相當高檔的住宅區。
就在她不知所措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李小姐,您醒了嗎?”
是一個溫和的男聲。李雨桐緊張地攥緊了衣角,沒有回應。
門外的人等了一會兒,又敲了敲門:“李小姐,我是張總的助理高文博。您如果醒了,方便開一下門嗎?”
李雨桐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慢慢打開了房門。門外站着一個穿着合身西裝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戴着一副金絲眼鏡,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
“李小姐,您感覺好些了嗎?”他語氣溫和,“昨天您在路邊暈倒了,是我們張總把您帶回來的。”
李雨桐警惕地看着他:“這是哪裏?我的衣服……”
“這裏是河畔家園,張總的私人住宅。”高文博解釋道,“您的衣服已經送去洗了。昨晚您發着高燒,是家政阿姨幫您換的衣服。”
聽到這個解釋,李雨桐稍微鬆了口氣,但內心的疑惑更深了。張總?哪個張總?爲什麼要帶她來這裏?
高文博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張總正在客廳等您,如果您身體允許的話,他想和您談一談。”
李雨桐跟着高文博走出房間,穿過一條掛滿抽象畫的走廊,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客廳。這裏的裝修風格與臥室一脈相承,簡約而奢華,每一件擺設都顯得價值不菲。
在客廳中央的灰色沙發上,坐着一個男人。
他穿着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和一塊價值不菲的手表。他正低頭翻閱着膝上的一疊紙張,側臉線條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緊抿。
李雨桐認出,那就是她暈倒前見到的最後一個身影。
更讓她驚訝的是,他手中翻閱的,正是她那疊被雨水浸泡過的設計稿。那些圖紙已經被仔細地烘壓平,雖然依舊皺巴巴的,但至少恢復了原貌。
高文博輕聲稟報:“張總,李小姐來了。”
張景琛抬起頭,目光落在李雨桐身上。那是一雙深邃的黑眸,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李雨桐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手指絞緊了睡衣的衣角。
“坐。”他簡短地說,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李雨桐小心翼翼地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柔軟的皮質沙發讓她幾乎陷進去。她注意到茶幾上放着一杯水和幾粒藥片。
“那是退燒藥,醫生開的。”張景琛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設計稿上,“你昨晚燒到三十九度。”
李雨桐這才感覺到喉嚨痛,全身乏力,確實是發燒後的症狀。她乖乖拿起水杯吃了藥,溫水流過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張景琛翻動紙張的沙沙聲。李雨桐局促不安地坐着,不知道這個陌生的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終於,他放下了手中的設計稿,抬眼直視着她。
“我缺一個生活助理,負責做飯、打掃。”他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月薪一萬,包吃住。”
李雨桐愣住了,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提議。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張景琛又拿起那疊設計稿,繼續說道:“另外,你的這些設計,我買了,給你五萬定金。”
這個數字讓李雨桐倒吸一口涼氣。月薪一萬,這已經是她之前工資的兩倍還多,更別提那五萬定金——這足以支付她接下來一年的房租,還能還清她信用卡上的欠款。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警惕地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爲什麼?我們素不相識,您爲什麼要幫我?”
張景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需要一個生活助理,而你的設計證明你具備我需要的審美和能力。這是交易,不是施舍。”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設計稿:“特別是這張酒店客房的草圖,空間利用和細節處理都很出色。”
李雨桐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她不久前隨手畫的一個創意,沒想到會引起他的注意。她內心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在城峰裝飾五年,王海濤從未如此直接地肯定過她的設計。
但她仍然猶豫不決。接受這個提議,意味着她要住進一個陌生男人的家裏,爲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工作。這太冒險了。
可是,她又能去哪裏呢?
出租屋的租金已經到期,她身無分文,連手機都因爲進水無法開機。在這個城市裏,她連一個可以投靠的朋友都沒有。陳小燕的花店規模小,自己都勉強維持,她實在不好意思去打擾。
想到陳立偉和他母親那副嘴臉,她更不願意讓他們看見自己落魄的樣子。
她抬頭看向張景琛,試圖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找出任何可疑的痕跡。但他的目光坦蕩而直接,沒有任何躲閃。
“我可以知道您的全名嗎?”她輕聲問。
“張景琛。”他回答,然後補充道,“景盛集團總裁。”
李雨桐聽說過景盛集團,那是本地知名的地產開發企業,以高端住宅和精品酒店聞名。她曾在行業雜志上見過這個公司的報道,但從未想過會與它的總裁有這樣的交集。
這解釋了他的財富,也部分打消了她的疑慮——一個知名企業的總裁,應該不至於對她圖謀不軌。
她低頭沉思着,內心在天人交戰。一方面,這個提議確實解決了她眼下的所有困境;另一方面,她對未知的環境和這個冷峻的男人充滿不安。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疊設計稿上。那些被王海濤貶得一文不值的作品,在這個男人眼中卻是有價值的。這種專業上的認可,觸動了她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也許,這是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了張景琛等待的目光。
“我……”她聲音微顫,但很快堅定下來,“我接受您的工作邀請。”
張景琛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今天你先休息,明天開始工作。高助理會給你安排具體事宜。”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客廳,留下李雨桐獨自坐在那張過於柔軟的沙發上,還沒有從這一連串的變故中完全回過神來。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明亮,透過落地窗灑滿整個客廳。李雨桐望着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內心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會把她帶向何方,但至少,她暫時不必流落街頭了。在這個陌生的別墅裏,她的人生似乎翻開了始料未及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