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術後第三天,我把折疊床搬進了水果攤後的小倉庫。凌晨四點的批發市場,卡車引擎聲混着商販的吆喝聲,我踩着露水搬起最後一箱水蜜桃,後背的汗已經把T恤浸得透溼 。攤開塑料布,把蘋果、葡萄、西瓜按顏色擺成小山,剛掛上“新鮮水果”的紙牌,手機就響了——是醫院護工發來的消息,說媽媽早上喝了半碗粥,精神好了些 。
我蹲在攤前給葡萄剪枝,指尖被葡萄汁染得發黏。來往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偶爾有人停下問價,我報完價格就低頭繼續整理水果,滿腦子都是下午要給媽媽熬的排骨湯,還有攤位上越堆越多的桃子——要是再賣不出去,就要爛在箱子裏了 。
“老板,這桃子怎麼賣?”
熟悉的聲音讓我猛地抬頭,駱虹羨站在攤前,穿着鵝黃色的短袖,背着粉色書包,手裏還提着一個保溫桶。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金邊,她手裏攥着串珠手鏈,正是上次她戴過的那串 。
“你怎麼來了?”我慌忙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不小心蹭上了桃汁,“不是讓你別跑過來嗎,天這麼熱 。”
“我來看看你,順便買水果 。”她笑着蹲下來,拿起一個桃子聞了聞,“這桃子好香啊,給我稱兩斤。對了,阿姨喜歡吃軟一點的,我還帶了點銀耳羹,你中午熱給她喝 。”她把保溫桶遞過來,桶身還帶着溫熱,“我媽媽說,骨折要多喝這個,補身體 。”
我接過保溫桶,指尖碰到她的手,她像觸電般縮回手,臉頰微微泛紅。“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一邊給她稱桃子,一邊問道 。
“我問了張浩,他說你在這擺攤 。”她接過桃子,卻沒走,反而拿起旁邊的塑料袋,幫我把蘋果一個個放進袋子裏,“我幫你賣吧,兩個人快一點 。”
“不用,你快回家吧,這裏太陽大 。”我想把她往陰涼處推,她卻固執地站在攤前,學着我的樣子招呼客人:“阿姨,這葡萄很甜的,剛從批發市場拉來的,您嚐嚐 。”
有客人被她的聲音吸引,停下來問價。她熟練地介紹着水果,還會主動幫客人挑選,像個真正的攤主。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裏暖暖的,手裏的活也快了起來 。
中午的太陽最毒,我從倉庫裏拿出一把遮陽傘,撐在她身邊:“你去樹蔭下歇會兒,我來看着 。”她卻搖了搖頭,從書包裏拿出一瓶冰水遞給我:“你喝,我不熱 。”我接過水,看着她額頭上的汗珠,忍不住拿出紙巾,幫她擦了擦:“都出汗了,還說不熱 。”
她愣了一下,臉頰更紅了,低下頭繼續整理水果。我們就這樣並肩站在水果攤前,偶爾有客人來,就一起招呼,沒人的時候,就聊聊天。她給我講假期裏看的書,我給她講批發市場的趣事,陽光透過遮陽傘,在我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
下午三點,攤位上的水果賣得差不多了。我把最後一串葡萄賣給客人,鬆了口氣:“終於賣完了,謝謝你啊 。”
“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嘛 。”她笑着說,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這個給你,上次答應給你的 。”我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木質的小風車,上面刻着“加油”兩個字,“我昨天做的,你要是覺得累了,就看看它,風一吹就轉,可好玩了 。”
我握緊風車,心裏滿是感動。“等我忙完這陣,就帶你去放風箏,這次一定不遲到 。”我認真地說 。
“好啊 。”她點點頭,看了看天色,“我該回家了,你記得給阿姨送銀耳羹 。”
“我送你到公交站 。”我收拾好攤位,鎖上倉庫,和她一起往公交站走 。路上,晚風帶着一絲清涼,吹起她的頭發,我看着她的側臉,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讓她失望 。
公交站到了,她踏上公交車,朝我揮了揮手:“記得吃飯,別太累了 。”“你也是 。”我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車遠去,手裏握着她送的風車,心裏滿是期待 。我知道,這個夏天,因爲有她,再苦再累,都變得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