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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信的升職宴,就定在三天後。
他在市裏最高檔的酒店,豪氣的擺了十桌。
不僅請了單位的所有同事和領導,還把村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了過來。
那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爲他要結婚了。
宴會還沒開始,蘇信就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他端着酒杯,在各個酒桌間穿梭,吹噓着自己即將成爲單位最年輕的主管。
“王科長,以後多擔待啊!”
“李哥,我這不才剛起步嘛,以後還得您多指點!”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得我直犯惡心。
我媽王桂蘭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她特意去買了一身昂貴的紅色旗袍,燙了一個時髦的卷發。
逢人就拉着人家的手,炫耀她的寶貝兒子。
“哎呀,你看我們家蘇信,就是有出息!”
“從小就聰明,不像我那個女兒,就是個賠錢貨,只會給家裏添麻煩。”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着,說着各種恭維的話,讓我媽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我就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冷冷的看着這對母子上躥下跳的表演。
直到蘇信的單位領導,一個姓張的主任,站起來準備講話。
“今天,是我們單位的好員工,蘇信同志的好子......”
張主任清了清嗓子,滿臉欣賞的看着蘇信。
“蘇信這個年輕人啊,工作努力,積極上進,是我們單位重點培養的對象,年輕有爲啊!”
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蘇信挺直了腰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順勢還得瑟地摟了一下身邊盛裝出席的小雅。
小雅滿臉嬌羞,享受着衆人豔羨的目光,似乎已經做好了當官太太的準備,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我站了起來,拿着準備好的資料,慢悠悠的走到了主桌。
我笑着接過了張主任的話。
“張主任您說得太對了。”
“畢竟當初是我托了層層關系、賠盡了笑臉才讓他進單位做個編外人員的。”
我話鋒一轉,眼神凌厲地看向蘇信:
“可我千算萬算也沒想到,爲了轉正升職,你竟然膽大包天去僞造學歷!”
“我是看着你長大的親姐姐,你初中都沒讀完,哪來的大學畢業證?”
“這份爲了進單位檔案室而花五百塊錢在天橋底下辦的假證,在場各位要不要鑑賞一下?”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掌聲漸息的宴會廳裏,卻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張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的,變成了豬肝色。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蘇信,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蘇信整個人都傻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二淨。
坐在他旁邊的小雅更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鬆開了挽着蘇信的手,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姐......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想搶我手裏的東西。
我早有準備,一個閃身,輕鬆躲開。
我揚起了手,把我早就準備好的一疊資料,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
那是我托人從蘇信單位檔案室裏復印出來的入職檔案,和他那張漏洞百出的假畢業證復印件。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文件撒了一地,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蘇蔓!你這個瘋子!你是不是要毀了我才甘心!”
蘇信嘶吼着,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媽更是氣急敗壞,她沖過來,揚起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我打死你這個小賤人!白眼狼!”
我直接躲開了。
6
一旁的張主任看到這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蘇信一眼,只是冷冷的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我們走”,然後帶着單位的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酒店。
臨走前,他撂下一句話。
“學歷造假,影響極其惡劣,單位會嚴肅處理,追究其法律責任。”
這句話,像是一道催命符,讓蘇信徹底癱成了一灘爛泥。
他完了。
不僅工作沒了,很可能還要面臨賠償和。
我媽王桂蘭見狀,當場就崩潰了。
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開始撒潑打滾,嚎啕大哭。
“我的天爺啊!這子沒法過了啊!”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黑心肝的女兒啊!”
“你這是要死你的親媽,死你的親弟弟啊!你不孝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惡毒的語言咒罵我,試圖用道德來綁架我。
周圍的親戚和村民們開始竊竊私語,對着我指指點點。
有的人在勸我,說再怎麼說也是親媽親弟,讓我別做得太絕。
有的人在罵我,說我書讀多了,讀得心都硬了。
我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了我的手機。
點開了一段錄音。
那是我媽昨天晚上,給隔壁村王瘸子打電話的錄音。
“......反正她是二婚,這彩禮我都覺得我要少了......”
那段卑劣的對話,通過手機的揚聲器,清晰的回蕩在整個宴會廳裏。
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村民們,瞬間都閉上了嘴。
他們的眼神,從指責,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鄙夷。
“我的天,王桂蘭平時看着挺疼孩子的,沒想到心這麼黑?”
“爲了二十萬,要把親閨女賣給王瘸子?雖說蘇蔓離過婚,但人家那是大城市的高管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的看着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竟然會錄了音。
“蘇蔓,你別忘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以後老了誰要你?媽這是爲了你好,給你找個歸宿!”
“爲我好?”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再次打開手機,我點開了我的手機銀行APP,調出了這些年的轉賬記錄。
我把手機舉到她面前,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媽,你看看清楚。”
“從我大學畢業第一年開始,我每個月給你打三千,後來漲到五千,去年開始是一萬。”
“弟弟買房,我給了三十萬首付。”
“家裏裝修,我給了十萬。”
“這些年,我給你和你寶貝兒子的錢,前前後後加起來,一共是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我加重了語氣,“足夠在咱們村,買下半個村子了!”
“我自問,我對得起你,對得起這個家。”
“我以爲我掏心掏肺,能換來你們的真心相待,可我換來了什麼?”
“換來的是一句賠錢貨,一個掃把星,換來的是你要把我賣給一個老光棍!”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帶着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憤怒。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王桂蘭,深吸一口氣,做出了這輩子最決絕的決定。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的宣布。
“從今天起,我,蘇蔓,和你王桂蘭,和這個蘇家,斷絕一切關系!”
“那一百五十萬,就當我買斷了你的生育之恩!”
“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
我轉身欲走,身後卻傳來一聲尖銳的怒罵。
“蘇信!你個大騙子!”
是小雅。
“搞了半天,你工作是編外的,學歷是假的,連那套房子都是你姐買的?”
“虧我還以爲你是潛力股,原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軟飯男!”
蘇信慌亂地去拉小雅的手:“小雅,你聽我解釋,等我姐那個地皮賣了......”
“賣個屁!”小雅一腳踹開他,滿臉嫌惡,“你姐都跟你斷絕關系了,你還在做夢呢?我看上的是你們家的錢,不是你這個窩囊廢!分手!”
小雅踩着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蘇信捂着臉,絕望地看着她的背影,和滿地狼藉的宴席。
我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酒店。
7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風裹挾着雪花撲面而來,我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身後是亂成一鍋粥的宴會廳,身前是空曠寂寥的街道。
我深吸一口氣,肺腑間那種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濁氣,終於散了個淨。
坐進車裏,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屏幕上不斷閃爍着“媽”和“蘇信”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蘇信歇斯底裏的咆哮瞬間炸響在狹小的車廂內。
“蘇蔓!你死哪去了?趕緊滾回來!”
“剛才的事我就當是你發神經,只要你把那個地皮的手續辦了,賣了錢分我一半,我就原諒你!”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在做着分錢的美夢。
我輕笑一聲,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
“蘇信,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那二十萬還在我卡裏呢。”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一瞬,緊接着換成了王桂蘭焦急的聲音。
“對對對!蔓蔓啊,你弟那是氣話,你別當真。”
“你在哪呢?媽這就去找你,咱先把那二十萬取出來,那可是媽的棺材本啊!”
她語氣裏全是討好,絲毫不見剛才要打死我時的凶狠。
我啓動車子,看着後視鏡裏那個越來越遠的酒店大門,冷冷開口。
“媽,那二十萬,我已經替你們花了。”
“花了?!”
聽筒裏傳出兩聲尖銳的驚叫。
“你花哪了?那是整整二十萬啊!”
我勾起唇角,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捐了。”
“我轉給了希望工程,資助那些讀不起書的女孩子。”
“也算是替你們蘇家積點陰德,免得以後斷子絕孫。”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各種不堪入耳的咒罵。
“蘇蔓你個千刀的!你怎麼不去死!”
“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錢!”
我沒再理會他們的瘋言瘋語,直接掛斷電話,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
貪婪是,而我,只是把打開之門的鑰匙交到了他們手裏。
油門踩下,引擎轟鳴。
我徹底離開了這個吃人的地方。
8
回到工作的城市,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直到半個月後,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蘇信被拘留了。
因爲學歷造假和僞造公文罪,被單位,不僅丟了工作,還要面臨刑事責任和巨額賠償。
而那輛還沒付清尾款的寶馬車,因爲逾期未還款,被車行強行拖走。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剛停好車,就被一道淒厲的哭喊聲攔住了去路。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那個喪盡天良的不孝女!”
王桂蘭披頭散發,手裏舉着一塊硬紙板,上面用紅油漆寫着“不孝女蘇蔓,騙光親媽養老錢”幾個大字。
正是上班高峰期,周圍很快圍滿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和路人。
她一見人多,表演欲更勝從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大學,結果她在大城市發了財,就不認窮親戚了!”
“騙走了我二十萬的棺材本,還把她親弟弟送進了監獄!”
“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怎麼配在這麼好的公司上班啊!”
人群開始動,不少人對着我指指點點,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公司的保安聞訊趕來,想要驅趕,卻被王桂蘭死死抱住大腿,撒潑打滾。
“我不走!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撞死在這裏!”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場鬧劇,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早猜到她會這樣做,我從包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文件。
“各位。”
我清冷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
“既然這位女士要說法,那我們就當衆把賬算清楚。”
我走下台階,將手中的轉賬記錄和銀行流水一張張展示給周圍的人看。
“這是我工作五年來,給她轉賬的一百五十萬記錄。”
“這是我給弟弟買房的首付憑證。”
“這是半個月前,她在老家試圖以二十萬彩禮,把我賣給隔壁村六十歲老光棍的錄音證據。”
我按下早已備份在備用手機裏的錄音播放鍵。
王桂蘭那貪婪算計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回蕩在空氣中。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反轉。
原本指責我的人,此刻全都一臉震驚地看着地上那個撒潑的老婦人。
“天哪,一百五十萬還不知足?”
“還要把女兒賣給老光棍?這還是親媽嗎?”
“這種人怎麼有臉來鬧啊?”
王桂蘭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當衆揭開這些遮羞布。
她臉色漲紅,指着我哆嗦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視着她渾濁的雙眼。
“媽,那二十萬,是你和你兒子這輩子唯一能從我這拿走的最後一筆錢。”
“那是你們欠我的精神損失費。”
“蘇信坐牢是他咎由自取,你要是再敢來鬧,我就去法院你誹謗和勒索。”
“到時候,你也進去陪你兒子,剛好有個伴。”
聽到我的話,王桂蘭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
保安趁機將她架起,拖出了公司大門。
她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9
半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張法院傳票。
案由是贍養。
她在訴狀裏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遺棄老人,要求我一次性支付五十萬贍養費,並且以後每個月支付五千元生活費。
開庭那天,我在法院門口碰見了她。
短短半個月,她像是老了十歲,頭發花白蓬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法庭上,王桂蘭撒潑打滾的本事毫無用武之地。
她請不起律師,自己在那語無倫次地哭訴,說我不孝,說我冷血。
我的律師慢條斯理地拿出一疊厚厚的證據。
“審判長,這是我的當事人蘇蔓女士,在過去五年間向原告王桂蘭轉賬的一百五十萬流水記錄。”
“按照本市的人均消費水平,這筆錢足以支付原告未來三十年的贍養費。”
“此外,原告曾試圖以二十萬的價格買賣當事人的婚姻,存在嚴重的道德瑕疵和潛在的違法行爲。”
法官看着那厚厚的一疊轉賬單,眉頭越皺越緊。
王桂蘭慌了,她拍着桌子大喊:“那是她自願給的!我是她媽,她的錢就是我的錢!現在我要她拿錢救我兒子,天經地義!”
“救你兒子?”我站起身,目光如刀,“蘇信那是刑事犯罪,你以爲有錢就能把他撈出來?你這叫行賄,也是違法的。”
最終,法院判決駁回了王桂蘭的一次性索要巨額贍養費的請求。
鑑於我之前支付的金額巨大,判決我每月僅需支付幾百元的最低標準贍養費。
拿到判決書的那一刻,王桂蘭徹底崩潰了。
她癱坐在原告席上,雙眼發直,嘴裏喃喃自語。
“完了......沒錢了......小信怎麼辦......我的寶兒怎麼辦......”
我路過她身邊,沒有絲毫停留。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正好,我卻只覺得這遲來的正義,帶着一股令人唏噓的寒意。
蘇信的判決下來得也很快。
數罪並罰,三年六個月,並處罰金。
因爲無力償還車貸和各項違約金,老家的那棟二層小樓被法院強制拍賣了。
王桂蘭徹底無家可歸。
她又開始在我的公司樓下和公寓附近徘徊。
保安加強了戒備,她進不來,就每天守在路邊的綠化帶裏,死死地盯着我的車。
一個雨夜,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剛把車停進地下車庫,還沒來得及熄火,一道黑影突然從承重柱後面躥了出來。
“去死吧!你這個禍害!”
王桂蘭手裏舉着一塊從工地撿來的紅磚,面目猙獰地砸向駕駛座的玻璃。
“砰”的一聲巨響。
車窗玻璃瞬間龜裂,成了蜘蛛網。
幸好車窗貼了防爆膜,磚頭沒有砸穿進來,但也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見一下沒砸開,瘋了一樣繼續砸,嘴裏還在咆哮。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小信!”
“你爲什麼不去死!該坐牢的是你!”
“把房子還給我!把兒子還給我!”
我迅速鎖死車門,按響了喇叭,同時撥打了報警電話。
刺耳的警報聲在空曠的車庫裏回蕩。
王桂蘭像是聽不到一樣揮舞着磚頭,直到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雙手鮮血淋漓。
小區保安趕到的時候,她正癱軟在地上,用滿是血污的手拍打着車門,哭聲淒厲而絕望。
警察來了,直接把她帶走了。
這一次,因爲涉嫌故意傷害和毀壞財物,再加上她精神狀態極不穩定,且有暴力傾向,警方直接聯系了精神衛生中心。
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告訴我,王桂蘭在審訊室裏一直胡言亂語,說我是掃把星轉世,說要燒死我給蘇信鋪路。
經過鑑定,她患有嚴重的偏執型精神障礙,也就是俗稱的瘋了。
10
三年後。
蘇信刑滿釋放。
他出獄那天,沒人去接。
他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我看着那個陌生的號碼,直接拉黑。
後來聽老家的人說,蘇信回村了。
房子早就沒了,地也被收回了。
他頂着勞改犯的帽子,找不到正經工作,又吃不了苦去工地搬磚。
爲了生存,他開始在村裏偷雞摸狗,被村民們抓住打了個半死,腿也被打斷了一條。
再後來,有人在市裏的天橋底下見過他。
他衣衫襤褸,跪在地上乞討,面前放着一張髒兮兮的紙板,上面寫着“家中失火,求好心人給口飯吃”。
路過的人行色匆匆,偶爾有人扔下一兩個鋼鏰,他便在那磕頭如搗蒜,毫無尊嚴可言。
又是新的一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獨自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窗外,萬家燈火,煙花璀璨。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銀行入賬短信。
年終獎到賬了,數字很漂亮。
現在這每一分錢,都屬於我自己。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搖晃着高腳杯。
曾經,我以爲家是避風港,甚至不惜把自己燃燒成灰燼。
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避風港,是自己給的。
只有當你足夠強大,強大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討好任何人時,你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活得像個人樣。
我舉起酒杯,對着窗外漫天的煙火,輕輕碰了一下。
“蘇蔓,新年快樂。”
“往後餘生,請多關照。”
一口飲盡,辛辣過後,是回甘的醇香。
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