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那層薄紗的瞬間。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着指腹直透心底。
冷。
像是在觸摸一塊剛從冰窖裏鑿出來的萬年寒玉。
蘇夜心頭猛地一跳。
這就是左冷禪的寒冰神掌?
僅僅是殘餘的寒毒發作,隔着衣服都能讓人感到如此驚悸,難以想象當年硬接這一掌時,雪心夫人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怎麼?怕了?”
雪心夫人臉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透着一股虛弱的嘲弄。
“若是怕被寒氣反噬,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蘇夜深吸一口氣。
怕?
開玩笑。
我蘇夜雖然是個穿越者,也是要面子的。
更何況,這是一個刷好感度……不,這是一個尊師重道、挽救師娘於水火的絕佳機會。
“師娘說笑了。”
蘇夜沉聲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弟子雖然內力低微,但爲師娘分憂,萬死不辭。”
說完。
他不再猶豫,雙掌猛地發力,實打實地按在了那對削薄圓潤的香肩之上。
嗡!
丹田內的真氣運轉,一股溫熱的內力順着勞宮噴薄而出。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雪心夫人的經絡中狠狠撞擊。
“嗯哼!”
雪心夫人身子猛地一僵,修長的脖頸瞬間向後仰起,發出一聲令人面紅耳赤的悶哼。
那聲音。
又嬌又媚,帶着七分痛楚,卻又夾雜着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舒爽。
站在一旁的任盈盈聽得小臉一紅,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透過指縫偷看。
娘親這聲音……怎麼聽着比剛才自己在茅房叫得還……那個啥?
蘇夜此時卻是額頭見汗。
這寒毒比他想象的還要頑固。
就像是一條盤踞在骨髓深處的毒蛇,死死地咬住經絡不放。
“得加把勁了。”
蘇夜心中暗道。
前世作爲一名也是經常去“正規”會所放鬆的現代人,他對人可謂是了如指掌。
他的大拇指精準地按在雪心夫人的肩井上。
旋轉。
按壓。
內力吞吐。
指法行雲流水,力道剛柔並濟。
原本僵硬如鐵的肌肉,在他的指下一點點軟化。
那股盤踞不散的寒氣,也被這一波波溫熱的內力沖擊得四散潰逃。
“呼……”
雪心夫人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
那種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劇痛,竟然真的在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熱流,順着肩膀蔓延至四肢百骸。
舒服。
太舒服了。
就像是整個人泡在了溫暖的泉水中,連靈魂都要飄起來了。
這種感覺……
雪心夫人原本緊閉的美眸,忽然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眼神中閃過一絲迷離,緊接着,便是深深的疑惑。
這手法……
這力道……
還有這種溫熱內力鑽進身體裏的感覺……
怎麼會如此熟悉?
那天晚上她正如往常一樣沐浴驅寒,水霧繚繞間,一雙手突然撫上了她的後背。
當時她以爲是閉關提前出來的夫君任我行。
那雙手也是這般。
指腹帶着繭子,有些粗糙,但按壓的每一個位都精準得可怕。
那種讓人欲罷不能、甚至有些羞恥的舒適感,讓她至今想起來都會雙腿發軟。
事後她羞澀回頭,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竄入林中。
她一直以爲那是任我行的惡作劇,或者是他不願讓人知道他提前出關。
可是現在。
這種感覺,竟然在蘇夜這個年輕弟子的手上重現了?
不僅是感覺像。
連大拇指按壓時那種特殊的旋轉頻率,都一模一樣!
雪心夫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原本因爲疼痛和舒適而迷離的大腦,此刻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
她費力地側過頭。
那雙平裏充滿了威嚴的美眸,此刻帶着幾分狐疑,幾分審視,死死地盯着蘇夜的臉。
“蘇夜。”
她的聲音有些冷,聽不出喜怒,“你這手法……是在哪裏學的?”
正在全神貫注“排毒”的蘇夜,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壞了!
得意忘形了!
剛才按得太投入,下意識地就用上了那晚偷看師娘洗澡被發現後、情急之下給她按暈過去的按法!
那晚因爲霧大,加上內力屬性尚未顯露,才勉強蒙混過關。
可現在……
看着雪心夫人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神。
蘇夜只覺得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要是被認出來那晚的“采花賊”就是自己。
別說任我行會把自己撕成碎片。
就是眼前這位看起來柔弱無骨的師娘,恐怕也會直接一掌拍碎自己的天靈蓋!
必須自救!
電光火石之間,蘇夜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不能停。
一停就是心虛。
但他必須讓這“完美”的手法,變得“拙劣”起來。
“回……回師娘的話。”
蘇夜臉上露出一絲憨厚而緊張的笑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這是弟子以前在家鄉,跟一個遊方郎中學……哎喲!”
話音未落。
蘇夜的手指像是突然抽筋了一樣。
原本應該輕柔按壓風池的大拇指,猛地偏了一寸。
而且力道沒收住。
重重地戳在了一塊骨頭上。
“嘶——!!!”
雪心夫人身子猛地一顫,原本的舒爽瞬間變成了刺痛。
她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你什麼?!”
雪心夫人怒叱一聲,回頭瞪着蘇夜,“想要謀師娘不成?”
“弟子該死!弟子該死!”
蘇夜嚇得連忙後退兩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這次是真的)。
“弟子……弟子內力有些不濟,剛才手抖了一下……求師娘恕罪!”
他一邊磕頭,一邊在心裏給自己瘋狂點贊。
這演技。
奧斯卡欠我一個小金人。
雪心夫人看着跪在地上一臉惶恐的蘇夜,眼中的狐疑之色漸漸消退。
也是。
自己真是疼糊塗了。
那晚那個人,手法更是出神入化,從頭到尾沒有一絲凝滯,顯然是沉浸此道多年的高手。
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毛頭小子?
蘇夜雖然有些天賦,但畢竟年輕,內力也不過剛入門。
剛才那種熟悉感,或許只是巧合。
而且看他這笨手笨腳、按一會兒就脫力的樣子,跟那晚那個神秘人簡直是天壤之別。
“起來吧。”
雪心夫人揉了揉被戳痛的脖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內力不行就別逞強,這一驚一乍的,沒被寒毒疼死,先被你給嚇死了。”
“是是是,弟子知錯了。”
蘇夜如蒙大赦,連忙爬了起來。
雖然看似狼狽,但他心裏卻是長舒了一口氣。
這關,算是過了。
爲了保命,接下來只能委屈師娘受點罪了。
接下來的按摩,蘇夜徹底放飛了自我。
那是真的“略懂”。
一會兒輕,一會兒重。
甚至偶爾還會按錯地方,搞得雪心夫人時不時地皺眉。
但即便如此。
有了內力的加持,那種刺骨的寒痛還是緩解了不少。
至少,不像剛才那樣疼得死去活來了。
“行了。”
大概過了一刻鍾。
雪心夫人終於有些受不了這忽上忽下的折磨,擺了擺手,“就這樣吧,那股寒氣散得差不多了。”
此時的她,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眉宇間的痛楚已經消散了大半。
薄紗褻衣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慵懶地翻了個身,斜靠在床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這小子的手法粗糙了點,但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那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暖意,讓她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多謝師娘體諒。”
蘇夜連忙收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弟子學藝不精,讓師娘受苦了。”
“還算有點用處。”
雪心夫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行了,別在那杵着了,看着眼暈。”
這一刻。
屋內的氣氛終於從剛才的緊張和曖昧中緩和下來。
然而。
一直蹲在旁邊當觀衆的任盈盈,此刻卻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好奇寶寶模樣。
她可是全程圍觀了。
雖然蘇師兄後面那幾下看着挺笨的。
但是前面娘親那種……那種從未有過的反應,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現在看着娘親那紅潤的臉色,還有那種放鬆的神態。
顯然是很舒服啊!
“娘……”
任盈盈湊了過去,小手戳了戳雪心夫人的手臂,“真的……不疼了嗎?”
“嗯。”
雪心夫人點了點頭,聲音裏透着一絲疲憊後的慵懶,“蘇夜這混小子雖然手笨,但這內力確實有些門道,寒氣壓下去了。”
“真的這麼神?”
任盈盈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視線瞬間轉移到了蘇夜身上。
那眼神。
就像是狼看見了羊。
又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大玩具。
蘇夜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師……師妹,你想嘛?”
“嘿嘿。”
任盈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小虎牙。
她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抓住了蘇夜的袖子。
“蘇師兄~”
這一聲叫得,那是九曲十八彎,甜得發膩。
“剛才在茅房被那只大老鼠嚇得,人家到現在肩膀還是僵的呢。”
任盈盈一邊說着,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自己那如削蔥般的肩膀。
“而且這幾天趕路,總是騎馬,腰也酸,背也痛。”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臉期待地看着蘇夜,“既然你有這手藝,不能厚此薄彼吧?”
“給我也按按唄?”
噗。
蘇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姑哎!
剛才給你娘按,那是爲了救命,那是形勢所迫!
給你按?
這是什麼?這是作死啊!
你個黃花大閨女,大半夜的讓師兄給你推拿按摩?
這要是傳出去,你爹任我行不但要剁手,怕是要誅九族啊!
“不可不可!”
蘇夜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師妹你是千金之軀,男女授受不親,這要是讓你爹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說,娘不說,誰知道?”
任盈盈本不吃這一套,反而拽得更緊了,“再說了,剛才娘親都讓你按了,我怎麼就不行?”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雪心夫人,撒嬌道:“娘,你說是不是?蘇師兄就是偏心!”
雪心夫人此刻剛緩過勁兒來,正閉目養神。
聽到這話,她無奈地睜開眼。
看着女兒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又看了看一臉窘迫的蘇夜。
不知爲何。
心裏竟然生出了一絲淡淡的……看戲的心態。
“盈盈說得也沒錯。”
雪心夫人淡淡地開口,“反正也是順手的事,既然這丫頭不舒服,你就幫她疏通疏通吧。”
“啊?”
蘇夜傻眼了。
師娘,您這是親娘嗎?
這是把閨女往火坑……不,往狼嘴裏送啊!
“啊什麼啊!”
任盈盈見得到了聖旨,更加肆無忌憚了。
她直接往旁邊的一張軟塌上一趴,擺出一個極其豪放的“大”字型。
“來吧師兄!”
“不用客氣,就把我當成那只大老鼠按!”
蘇夜:“……”
看着眼前那雖然青澀卻已經初具規模的背影,看着那一雙在燭光下晃蕩的小腳丫。
蘇夜只覺得今晚這夜,恐怕是注定難熬了。
這哪裏是什麼笑傲江湖。
這分明就是笑傲修羅場啊!
“那個……師妹啊……”
蘇夜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卻遲遲不敢落下去。
“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
“比如……隔着被子按?”
“不行!”
任盈盈頭也不回,聲音清脆,“娘都沒隔被子,我爲什麼要隔?那是看不起我的抗凍能力嗎?”
“再說了,隔着被子哪裏還能感受到你的內力?”
“快點快點!我都等不及了!”
蘇夜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造孽啊!
這雙手,今晚怕是不洗了。
窗外,風雨更急。
雷聲轟鳴。
掩蓋了屋內那一聲聲不知是痛苦還是快樂的……
“哎喲!師兄你輕點!那是腰!是腰!”
“師兄你往哪按呢?那是屁股!”
“唔……不過……這裏好舒服……”
雪心夫人側臥在床榻上,看着那邊鬧騰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輕輕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