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晴煮了一大鍋米粥,湯多粥少的那種。
另外蒸了幾個玉米面窩頭,炒了一大盤青菜,再加上一碟娘生前做的鹹菜,周晴想了想,又去櫃子裏拿了5個雞蛋出來煮。
這幾天弟弟妹妹們都太悲傷,周晴怕他們把身體哭垮了,反正雞蛋也沒幾個了,還是吃掉補補身子吧。
吃過飯,該上工的上工去了,周晴背上自己的小挎包,裏面放了20塊錢,還放了30塊錢在衣服裏面的衣兜裏。
他們家沒有粉票,粉票難得,得多花點錢,如果能多買點,周晴想一次性多買點,下次不知道還能不能買到呢。
做好準備,周晴不再耽擱,向着村口走去。早去早回,六娃七娃就不用喝一天米湯了,喝粉肯定比喝米湯好。
還有半個月左右才到秋收,這會兒還沒到農忙的時候,每天都有牛車去縣城,坐牛車到縣城只要一個小時左右,走路的話要兩個多小時。
勝利公社所屬的縣城是京市興安縣,興安縣還有去京市的大巴車,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就能到。
周晴到村口的時候,牛車上已經坐了大半。駕車的周大栓是村子裏的一個孤寡老人,大隊長照顧他,平常就讓他照顧村子的牛,不農忙的時候駕車往返縣城,一天給記8個工分。
看到周晴出現,原本聊得火熱的幾個嬸子一下沒了聲,眼神毫不遮掩直往周晴身上瞄。
柱子媳婦李大花上下打量周晴幾眼,看她跟個沒事人一樣出現,撇撇嘴,道:“喲!這不是晴丫頭嘛,你這是要去縣城?咋不去上工呢?不是嬸子說你,你爹娘都沒了,還不好好上工,咋養活你幾個弟弟妹妹呀?”
一家子眼皮子淺的玩意,花錢大手大腳,那周國強有多少工資夠他們霍霍的?
尤其是那林翠雲,也不知道怎麼給人當媳婦的,也不知道好好教孩子,一個勁地慣着,怪不得沒那命繼續享福。
娶了這麼一個敗家娘們,周國強算是倒了八輩子大黴了,八成就是給林翠雲克沒的。
李大花在心中惡毒地想,她翻了個白眼,對着坐上車的周晴接着道:“嬸子可都是爲了你好,這話說呀,長姐如母,你可得把你家六個弟妹好好養大,不能學你娘眼皮子淺,今天花了沒明天的,現在你們姐幾個又沒有你爹的工資,不使勁上工那你們可是要餓肚子的咧。”
說到這,李大花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話裏的幸災樂禍險些沒藏住:“哎喲!你們姐弟幾個從前時不時就吃肉,雞蛋更是頓頓不落,還沒嚐過餓肚子的滋味吧?我跟你說,那可不好受……”
李大花越說越來勁,她還有一肚子的話等着說呢。
周晴要笑不笑地說道:“嬸子怎麼知道我們家要斷頓了?我這正愁着呢,今早上沒讓那幾個小子吃雞蛋,鬧得不行。早知道嬸子這麼關心我們,我就帶着他們上嬸子家對付一頓了。”
“不過這會也來得及,要不晚上我帶他們上嬸子家吃一頓?不行嬸子給幾個雞蛋給我應付應付那幾個混小子?也不要多,十個左右就差不多了。”
李大花的笑容僵住。
周晴勢必要把嘴臭胡扯的李大花氣死,沒等她反應過來,噼裏啪啦又是一連串的話:“嬸子今天怎麼有空上縣城?是不是我志剛哥肯上工去啦?那可真是太好了,志剛哥可算是改掉他那不上工也不活,整瞎逛的臭毛病了!”
“前幾有人和我說志剛哥變好了,非常熱心地去幫村尾孫寡婦挑水呢。我還不信來着,看來人家說的是真的了,我可真是替嬸子高興,這下嬸子再去找媒婆給志剛哥說媒,也不會被女方給打出門了。”
周晴裝模作樣地笑了兩聲:“恭喜嬸子啊,估摸再過不久就能抱大孫子了。”
呸!這麼閒得發慌不知道管管自家的懶貨,沒錢沒本事還沒個正行,爛人一個,別說她爹,連她娘的一頭發絲都比不上!
說完,周晴似笑非笑地用眼神在牛車上巡視了一圈。
幾個原本想聲援李大花的人對上周晴的視線,連忙躲開,不敢吭聲。
李大花早已臉色陰沉,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撲上去把周晴的笑臉撓花。
周大栓笑呵呵的:“晴丫頭還是這麼懂事,不愧是上過高中的!”
李大花想到村裏的周氏族人,心裏把周晴這個死丫頭罵了八百遍,硬生生自己咽下這口氣。
紅山大隊原名黃山村,早年基本上居住的都是周氏族人,後來經歷戰亂還有災荒,有人逃走也有人逃來,如今算是一個雜姓村落,不過姓周的人還是最多的,現任大隊長也是周氏族人。
只是周晴家最親近的親戚就是大爺爺一家和二爺爺一家了,其他姓周的人家都是出了五服的。
不管怎樣姓周的肯定更向着姓周的,不然看牛的活怎麼會落到周大栓頭上。
見李大花陰沉着臉扭過頭,一副不想再說的樣子,周晴彎了彎嘴角。
要不是怕李大花被急了,真想繼續問問李大花到底是願意讓自己帶着弟妹上她家裏吃一頓還是願意給十個雞蛋呀?
周晴一通發威,後面無事再發生,不知過了多久,牛車終於晃悠悠地到了興安縣。
和周大栓打了個招呼,周晴熟稔地往機械廠家屬院的方向走。
她的好姐妹之一楊歡歡家就在機械廠家屬院,楊歡歡爸爸是機械廠11級技術工,媽媽是紡織廠工人,上頭還有一個哥哥,目前是機械廠的學徒工。
不過周晴覺得楊歡歡家沒有粉票能和她換,畢竟他們家孩子都生了多少年,兩個孩子又都沒有結婚,怎麼可能會分得到粉票。
希望楊歡歡能有別的辦法吧。
除了楊歡歡,周晴還有一個要好的姐妹徐曉芳。
徐曉芳家倒是去年剛添了個小侄子,不過他們一家八口人,爸爸媽媽都是罐頭廠的工人,大哥是軋鋼廠的臨時工,大嫂是國營飯店的臨時工,徐曉芳下頭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在讀書。
雖然一家有四個工人,但不是普通工種就是臨時工,工資都不高,家裏人又多,一家子過得擠擠巴巴的。
周晴不確定徐曉芳家有沒有粉票,先去找楊歡歡純粹是因爲罐頭廠家屬院離得遠。
實在不行,她要不要去那個地方試試?
周晴苦着張臉,邊走邊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