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秦元身上。
他面色平靜,仿佛那些質疑、輕蔑、審視都不過是掠過山岩的風。
練氣十層?確實不算高。
但他體內奔涌的力量告訴他,真實戰力遠非表面境界所能衡量。
“既然陳師兄首肯,那便算他一個。”瘦高個王師兄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只望某些人別拖了後腿,平白讓第七峰看笑話。”
林青兒想爭辯,被秦元輕輕拉住手腕。
“明才比試。”秦元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場中一靜,“今下定論,爲時過早。”
陳師兄深深看他一眼,擺擺手:“都散了吧,養精蓄銳。明辰時,此處。”
人群散去。林青兒給秦元安排了第三峰山腳一處僻靜客舍,叮囑幾句後也離開了。
屋子比外門那間好了太多,青磚鋪地,窗明幾淨,甚至有一縷極淡的靈氣從地脈滲出。秦元關上門,盤膝坐在榻上。
系統面板浮現:
【宿主:秦元】
【修爲:練氣十層】
【可提取修爲:10年(今未提取)】
【下一刷新:四個時辰後】
離子時還有四個時辰。但對抗賽在明辰時,子時一過他便能再提取十年修爲,足夠在賽前再做突破。
他閉目凝神,先將今可提取的十年修爲引導入體。
轟——
熟悉的洪流再次奔涌。練氣十層的壁壘比之前堅固數倍,但在十年修爲的沖擊下,依舊開始鬆動。
兩個時辰後,壁壘破碎,靈力涌入更廣闊的經脈。
練氣十一層。
秦元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他能感覺到,每提升一層,系統灌注的修爲轉化效率就更高一分——就像桶變大了,能接住更多的水。
窗外天色漸暗。
他靜坐調息,等待子時。
同一時刻,第七峰,劉鋒的獨居小院。
“師兄,打聽到了。”一個青衣弟子躬身匯報,“第三峰那邊臨時補缺的,叫秦元,就是昨廢了趙虎的那個外門弟子。”
劉鋒正在擦拭一柄長劍,劍身映着燭火,寒光流轉。他動作未停:“什麼修爲?”
“據說是練氣十層。”
擦拭的動作一頓。
“十層?”劉鋒挑眉,“昨他才七層。”
“是,第三峰那邊也有人懷疑,說是用了燃燒壽元的邪法強行提升。”青衣弟子壓低聲音,“不少人在議論,說此子爲求速成不擇手段,心術不正。”
劉鋒嗤笑一聲,繼續擦劍。
燃燒壽元的邪法?倒是說得通。五行雜靈的廢物,想快速提升實力報仇,除了走邪路還能如何?
只是可惜了那點可憐的壽元,怕是活不過三十歲。
“螻蟻掙扎罷了。”他淡淡開口,“明對抗賽,讓我們峰的人‘關照關照’他。既然敢廢趙虎,就要付出代價。”
“是!”青衣弟子領命,遲疑一下,“不過師兄,第三峰的陳墨是練氣十二層大圓滿,秦元若是對上他……”
“陳墨自有別人對付。”劉鋒收劍入鞘,燭火在他眼底跳動,“至於秦元——我要他在所有人面前,像條狗一樣趴下。”
子時。
秦元準時提取了新的十年修爲。
這一次的沖擊格外猛烈。練氣十一層的壁壘在洪流面前只堅持了半個時辰便轟然破碎,靈力如決堤之江沖入第十二層。
但就在踏入十二層的瞬間,秦元心頭忽然升起一種異樣的“空蕩感”。
不是靈力不足——相反,靈力充盈得幾乎要撐破經脈。
而是一種不圓滿。
就像一座高樓地基虛浮,外表宏偉,內裏卻缺了關鍵的支撐。
他停下沖擊,內視己身。
練氣十二層,已是常規認知中的練氣巔峰。
再往前一步,便是築基——靈力化液,開辟丹田氣海,壽增二百載。
可他總覺得,還能再進一步。
不是築基。而是……在練氣與築基之間,似乎還有一層極薄、卻真實存在的夾縫。
“極境。”
這個詞毫無征兆地跳入腦海。
修仙界有古傳說,某些驚才絕豔之輩能在練氣十二層後,以絕強毅力再辟一層,名曰“極”。
此境虛無縹緲,萬中無一,古籍中也只零星記載,多數人視之爲虛妄傳言。
但秦元體內的靈力在沸騰、在呼喚。系統灌注的二十年修爲積累在經脈中奔流沖撞,它們不甘心就此止步。
“那就試試。”
秦元閉上眼,不再試圖沖擊築基,反而將洶涌的靈力強行壓回經脈,一遍遍沖刷、凝練、壓縮。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天色從深黑轉爲墨藍,又透出魚肚白。
秦元渾身被汗水浸透,皮膚下靈力奔流如龍,青筋暴起。
他在進行一種近乎自虐的錘煉——將本該用於突破築基的浩瀚靈力,硬生生壓回練氣範疇,去沖擊那個傳說中的“不存在之境”。
某一刻。
體內仿佛有某種屏障無聲破碎。
不是境界提升的轟然巨響,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如琉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緊接着,所有奔流的靈力驟然靜止,然後開始反向坍縮,向內凝聚。
經脈、骨骼、血肉,每一寸都在震顫,都在發生某種本質的蛻變。
秦元睜開眼。
眸中無光,卻深邃如星空。他緩緩抬手,五指虛握,掌心空氣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那是空間被純粹力量擠壓的征兆。
練氣十三層。
不,是“極境”。
他感受着體內全新的力量——那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質的飛躍。
若說練氣十二層的靈力是奔涌的江河,那此刻他體內的力量便是沉寂的深海,表面平靜,底下卻蘊含着摧山斷嶽的恐怖威能。
比之前所有層次加起來,還要強。
窗外晨光破曉。
秦元起身,簡單清洗,換上一身淨的灰袍。推開門的瞬間,初升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竟似被某種無形之力微微扭曲。
辰時,演武場。
第三峰十人已到齊。陳墨站在最前,練氣十二層大圓滿的氣息沉穩如山。
其餘八人也都神色肅穆,唯獨看向秦元時,目光復雜。
遠處破空聲傳來。
十道流光落地,化作第七峰十人。爲首的是個藍袍青年,面容冷峻,氣息與陳墨不相上下——顯然也是練氣十二層大圓滿。
他目光掃過第三峰衆人,在秦元身上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第三峰真是人才濟濟,連外門弟子都拉來充數了。”
第三峰衆人臉色一沉。
藍袍青年身側一個尖臉弟子立刻接話:“李師兄有所不知,這位可是‘天才’,三天從練氣三層沖到十層呢——哦,聽說昨又突破到十一層了?這速度,怕是用了什麼燃燒生命的邪法吧?”
哄笑聲從第七峰隊伍裏響起。
第三峰這邊,王師兄等人臉色鐵青。他們本就對秦元不滿,此刻被當衆嘲諷,更覺顏面無光。
陳墨皺眉,正要開口,秦元卻先一步踏前。
“邪法不邪法,”他看向那尖臉弟子,聲音平淡,“打過才知道。”
尖臉弟子嗤笑:“就憑你?練氣十一層——哦不對,說不定今天又‘突破’到十二層了?可惜啊,燃燒壽元換來的境界,虛浮得像張紙,一戳就破。”
第七峰衆人笑聲更大。
陳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沉聲道:“抽籤吧。”
抽籤結果很快出來。秦元抽到第七場,對手正是那尖臉弟子——練氣十一層,但在第七峰隊伍裏屬於墊底。
“運氣不錯啊廢物。”尖臉弟子晃着手中的籤牌,咧嘴一笑,“正好讓我親手拆穿你這紙老虎。”
秦元沒理他,轉身走向休息區。
身後傳來王師兄壓低的聲音:“陳師兄,要不……讓秦元最後一個上?免得他輸了影響士氣。”
陳墨沉默片刻,看向秦元:“你怎麼說?”
秦元腳步未停:“隨你們安排。”
他走到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仿佛場中一切喧囂、輕蔑、敵意,都與他無關。
晨光漸盛,演武場上陣法光芒亮起。
對抗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