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林青兒又來了。
這次她是一個人,鵝黃裙角沾着露水,發髻上的銀鈴隨着腳步叮叮輕響。
她站在秦元小屋外,躊躇片刻,才抬手叩門。
門開了。
秦元站在門內,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但周身氣息已與昨截然不同——凝練、沉靜,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練氣七層巔峰,只差一線便是八層。
“秦元哥。”林青兒看着他,認真道,“跟我去第三峰吧。”
秦元沒說話。
“第七峰不要你,我們要。”她語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斷,“我知道你昨天拒絕了,但那是爲了爭一口氣。可現在趙虎被你廢了,劉鋒絕不會罷休。你留在外門太危險,第三峰至少能護着你。”
山道寂靜,遠處有早起的弟子去膳堂的腳步聲。
秦元看向第三峰方向,那是玄元宗九峰中最巍峨的三座之一,殿宇在晨光中泛着金鐵般的冷光。
“三天後外門大比,”他說,“我要親手了結和劉鋒的事。”
“那之後呢?”林青兒急道,“就算你贏了——我是說如果——第三峰會放過你嗎?劉鋒是執法長老的親傳弟子!”
秦元收回目光,看着她:“所以更要去。”
林青兒一愣。
“有些事,躲不掉。”秦元聲音很平,“既然躲不掉,就讓它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青兒,你的心意我領了。但第三峰,我不去。”
林青兒咬住下唇,眼眶有點紅。她忽然想起十年前,村口老槐樹下,少年背着她爬樹摘槐花,她怕高,死死摟着他脖子。他在樹上說:“怕什麼,我在呢。”
現在他說,有些事躲不掉。
“那……就當幫我一次,行嗎?”她聲音低下去,帶着點懇求,“第三峰和第七峰每年都有十人對抗賽,贏的那峰能多拿三成資源配額。我們第三峰今年有幾個師兄外出歷練未歸,湊不齊十個人……”
她抬頭,眼睛溼漉漉的:“你暫時掛個名,等三天後大比結束,你想走隨時可以走。就當……就當還我十年前那筐槐花的情。”
秦元看着她。
許久,他問:“柳師姐同意?”
“師姐她……”林青兒眼神閃了閃,“她說隨我。”
其實是柳寒原話:“他若願意來,便來。不過青兒,你要想清楚,把他卷進兩峰之爭,未必是幫他。”
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只知道,秦元哥一個人在外門,對上劉鋒和整個第三峰,會死。
秦元沉默。
山道盡頭,一道白色身影靜靜立在薄霧裏。柳寒不知何時來的,抱着劍,像一尊冰雕。
秦元看向她。
柳寒淡淡開口:“第三峰不缺打手。”言下之意,他能幫什麼?
秦元忽然笑了:“那就當去看個熱鬧。”
他看向林青兒:“我答應。”
人散去後,秦元關上門,盤膝坐下。
系統面板準時浮現:
【宿主:秦元】
【修爲:練氣七層(巔峰)】
【可提取修爲:10年(今可轉化)】
【是否提取?】
“提取。”
轟——!
熟悉的熾熱洪流再次從丹田涌出,比昨更加磅礴。
秦元運轉《引氣訣》,引導靈力沖刷經脈。
七層壁壘應聲而破,靈力奔涌入練氣八層,勢頭不減,直沖九層!
這一次,他清晰感覺到體內某種桎梏在鬆動。
五行雜靈像五個漏水的破桶,但系統灌入的修爲如滔天洪水,漏掉一些,剩下的依舊能淹沒一切。
子時,第二次刷新。
再十年修爲涌入。
練氣九層,破!
九層巔峰!
第三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窗紙時,秦元睜開眼。
眸中精光內蘊,周身靈力流轉如實質溪流,呼吸間隱隱有風雷之聲。
他抬手,五指虛握,空氣發出被擠壓的爆鳴。
練氣十層。
兩天,從三層到十層。
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玄元宗——不,是整個青州修真界。即便是天靈的天才,從三層到十層,至少也需要五年苦修。
秦元站起身,骨骼噼啪作響。他走到破舊的銅鏡前,鏡中人眉眼依舊,但氣質已截然不同。
像一塊粗礪的礦石,被強行鍛打出了鋒芒。
他推門而出。
林青兒已經在門外等着,看見他時,杏眼瞪得滾圓:“秦元哥,你又突破了?!”
“嗯。”秦元沒多解釋。
林青兒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沒問出來。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笑了:“太好了!這下我們贏定了!”
去第三峰的路上,林青兒嘰嘰喳喳說着兩峰的恩怨。
“第三峰和第七峰是玄元宗最強的兩峰,每年都要爭個高低。宗主也不管,說是有競爭才有進步。對抗賽每年一次,各出十人,築基期以下,抽籤對戰,勝場多的那峰贏。”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其實第七峰去年贏了,多拿的那三成資源,讓好幾個師兄師姐突破了瓶頸。我們第三峰憋着一口氣呢。”
秦元問:“我這種外門弟子,也能參加?”
“本來不能。”林青兒狡黠一笑,“但你不是答應暫時進第三峰嘛?掛個記名弟子的名頭就行。反正對抗賽只看身份,不看修爲——當然,修爲太低去了也是丟人。”
她說着,偷偷瞟了秦元一眼。練氣十層,放在內門不算什麼,但在築基以下的對抗賽裏,已經算中上水準了。
兩人說話間,已到了第三峰山腰一處演武場。
場中已有九人等候。七男二女,清一色內門青袍,修爲最低的也是練氣九層,最高的那個高大青年已是練氣十二層大圓滿,只差一步築基。
見林青兒帶了個穿灰袍的外門弟子過來,幾人臉色都有些古怪。
“青兒師妹,”那練氣十二層的青年皺眉,“這就是你說的幫手?”
林青兒拉着秦元上前:“陳師兄,這是秦元,暫時掛名在咱們峰,參加今天的對抗賽。”
“胡鬧!”旁邊一個瘦高個嗤笑,“外門弟子?練氣幾層啊?別是七八層就來充數吧?”
秦元沒說話。
林青兒急了:“王師兄,秦元哥他……”
“十層。”秦元忽然開口。
場中一靜。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帶着審視、懷疑,還有不加掩飾的輕蔑。
“十層?”瘦高個王師兄上下打量他,“倒是小看你了。不過十層又如何?咱們這兒最低也是九層,陳師兄更是十二層大圓滿。你這十層,夠看嗎?”
陳師兄抬手制止,看向秦元:“既然青兒師妹推薦,想必有過人之處。不過對抗賽關乎第三峰顏面,你若實力不濟,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他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白——別拖後腿。
秦元抬眼,目光掃過場中九人,最後落在陳師兄臉上。
“打一場就知道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