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露,”她接過梨湯,輕聲問道,“今府中可有什麼安排?”
青露一邊整理床鋪,一邊回答:“方才二小姐房裏的彩雲過來傳話,說二小姐想邀您一同去花園賞杏花。相爺一早就上朝去了,三位少爺剛剛回府。”
二小姐。這個稱呼讓林微晚的手指微微收緊。
在林夢瑤剛入府時,父親曾明確表示林夢瑤雖是養女,但稱呼上也要稱“小姐”,就稱呼爲“二小姐”,這個稱呼仿佛她真是相府的嫡親女兒一般。
“小姐若是不想去,奴婢就去回絕了。”青露見林微晚遲遲不語,貼心地說道,“就說您身子還不爽利。”
林微晚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不,我去。”
她倒要看看,如今的林夢瑤,已經修煉到了何種地步。
梳洗更衣後,林微晚特意選了一件素淨的淺青色衣裙,只在袖口和領口繡着幾枝銀線蘭花,簡潔卻不失身份。她對着鏡子仔細端詳鏡中的自己——13歲的容顏尚顯稚嫩,但那雙眼睛卻已不再是前世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那裏沉澱着歷經生死後的冷冽與決絕。
“小姐今怎麼不戴那支紅玉簪子了?”青露打開首飾盒,取出林微晚平最愛戴的那支簪子,“二小姐前不是說這支簪子襯得您氣色特別好嗎?”
林微晚瞥了一眼那支鮮豔的紅玉簪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前世她就是太過信任林夢瑤的“好意”,總是按照對方的建議打扮自己,卻不知在林夢瑤刻意的引導下,她的裝扮常常過於豔麗,與年齡不符,反倒顯得俗氣。
而林夢瑤自己,卻總是一身清雅素淨的裝扮,在人前裝得楚楚可憐。
“今不想戴紅色。”林微晚從首飾盒中取出一支簡單的珍珠發簪遞給青露,“用這個吧。”
青露有些驚訝,但還是依言爲她綰發。珍珠溫潤的光澤映着林微晚烏黑的發絲,更顯得她氣質清雅,與那身淺青衣裙相得益彰。
梳妝完畢,林微晚站起身,目光在房間裏緩緩掃過。這個她從小居住的院落,這個滿載着她童年回憶的地方,在前世卻成了囚禁她的牢籠之一。
但今生不同了。
她抬起手,輕輕撫過梳妝台上母親留下的紫檀木首飾盒。盒蓋上雕刻着精致的鴻雁圖案,那是母親最愛的紋樣。指尖觸到木質微涼的表面,一股奇異的感覺忽然涌上心頭——那是混合着紫檀木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的氣息。
這藥味...很熟悉。
林微晚湊近首飾盒,輕輕嗅了嗅。沒錯,是那種特殊的藥味,與她前世在天牢中聞到的某種氣息極爲相似。這是...
“小姐,怎麼了?”青露疑惑地問道。
林微晚直起身,面色平靜:“沒什麼。我們去花園吧,別讓‘二小姐’等急了。”
她特意加重了“二小姐”三個字的讀音,青露微微一愣,似有所悟。
主仆二人走出房門,沿着抄手遊廊向花園走去。相府庭院深深,一路飛檐翹角,雕梁畫棟,彰顯着當朝宰相的權勢與地位。廊下掛着的鳥籠中,畫眉鳥清脆地鳴叫着,與遠處丫鬟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
這一切繁華景象,都與前世別無二致。
快到花園月門時,一陣輕柔的說話聲隨風傳來:
“...姐姐身子一向柔弱,許是前幾的風寒還未好全。我們不如去她院中探望,免得她再受了風。”
這聲音溫婉動聽,語氣中滿是關切,但林微晚卻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僞。
是林夢瑤。
林微晚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月門後的陰影處,看着花園中的景象。
杏花樹下,林夢瑤正與三個年輕男子說話。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罩淡粉比甲,發間只簪着一支素銀簪子,整個人看起來清純柔弱,惹人憐愛。
而那三個男子,正是林微晚的三個哥哥——大哥林文瀚,二哥林文斌,三哥林文軒。
“瑤瑤真是體貼,”三哥林文軒笑着說道,“總是這麼爲晚晚着想。”
二哥林文斌也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晚晚院中看看吧。她自從北境回來,身子確實不如從前結實了。”
大哥林文瀚雖未說話,但眼中對林夢瑤的贊賞之色顯而易見。
林微晚冷眼看着這一幕,心中冷笑。林夢瑤就是這樣,總是在人前表現得溫柔體貼,實則處處暗示她林微晚體弱多病,需要人照顧。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她嬌氣脆弱,而林夢瑤卻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