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逃回房間,反手扣上門栓,後背抵着冰冷的木門,心髒仍在腔裏狂跳不止。掌心的玉佩熱度越來越明顯,貼着皮膚竟泛起一絲灼熱,像是在灼燒她的不安。
她走到桌邊點燃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黑暗,卻驅不散心頭的陰霾。剛才禪房裏的呢喃聲、謝清辭眼中詭異的紅光、周身纏繞的黑氣,一幕幕在腦海中反復回放,與他平裏溫文爾雅的模樣重疊,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
“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錯了,是陰界裂隙的陰氣影響了我的判斷。”沈昭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可指尖的玉佩卻像是在反駁她的自欺欺人,熱度始終未減。
她想起謝清辭從裂隙回來後蒼白的臉色、刻意避開的目光,還有這幾閉門不出的反常。之前只當是他靈力消耗過大,如今想來,那些異常背後,或許藏着她不敢深究的真相。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淒厲刺耳。沈昭猛地抬頭,看向窗外,夜色濃稠如墨,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叩叩”聲,節奏緩慢而詭異。
沈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匕——那是陸崢之前爲她所贈。“誰?”她聲音發顫,卻強作鎮定地問道。
門外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謝清辭溫和的聲音,與平裏別無二致:“昭昭,是我。剛才見你神色慌張地跑回來,擔心你出了什麼事,特意過來看看。”
沈昭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是他……可剛才禪房裏的景象,還有那詭異的呢喃聲,都讓她無法釋懷。她猶豫着,要不要開門。
“昭昭?你在裏面嗎?”門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沈昭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謝清辭站在門外,臉上帶着關切的笑容,眼眸清澈,看不出絲毫異樣,周身也沒有了那股詭異的黑氣。
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是連來的奔波和恐懼讓她產生了幻覺?
她遲疑着,慢慢拉開了門栓。
門“吱呀”一聲打開,謝清辭走了進來,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昭昭,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說着,便要伸手去觸摸她的額頭。
沈昭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謝清辭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神色:“昭昭,你似乎……在怕我?”
沈昭的心一緊,連忙搖頭:“沒有……我只是……剛才做了個噩夢,有點嚇到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謝清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移到她緊握的手上,似乎察覺到了她袖中的匕首。他的眼神暗了暗,卻沒有點破,只是輕聲說道:“夜深了,你好好休息吧。如果再做噩夢,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門關上的瞬間,沈昭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她看着房門的方向,眼中滿是迷茫和恐懼。
剛才謝清辭的眼神,雖然依舊溫和,可她總覺得,那溫和的面具下,藏着什麼不爲人知的東西。
而另一邊,謝清辭回到自己的禪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他走到窗邊,看着沈昭房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掙扎,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冰冷。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現出一絲黑氣,纏繞在指尖,散發着陰冷的氣息。“昭昭……別怪我……”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很快……一切就都結束了。”
黑暗中,他的眼眸再次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隨即又恢復了清澈,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第二天一早,沈昭一夜未眠,頂着濃重的黑眼圈走出房間。院子裏,陸崢正在練劍,看到她出來,停下了動作,關切地問道:“沈姑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沈昭走到他身邊,猶豫了片刻,還是將昨晚的遭遇告訴了他,包括禪房裏的呢喃聲、謝清辭眼中的紅光,還有深夜的敲門聲。
陸崢聽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你是說……謝道長他……”
“我不知道,”沈昭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困惑,“今天早上看起來又一切正常,或許真的是我產生了幻覺。可那玉佩的反應不會錯,還有他昨晚的眼神,總讓我覺得不對勁。”
陸崢沉默了片刻,說道:“謝道長從陰界裂隙回來後就一直不對勁,閉門不出,神色也有些反常。或許……他在裂隙裏遇到的事情,比他說的要嚴重得多。”
“你的意思是……”沈昭的心一沉。
“我不敢肯定,”陸崢皺了皺眉,“但照心鏡碎片的力量詭異,陰界裂隙深處的存在更是強大莫測。謝道長能從裏面活着出來,已經是萬幸。或許……他身上沾染了什麼不淨的東西,只是自己還沒察覺,或者……刻意隱瞞。”
沈昭的心跳再次加速。陸崢的猜測,與她心中的不安不謀而合。
“那我們該怎麼辦?”她看着陸崢,眼中滿是焦急,“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出事。”
陸崢沉吟道:“這件事不能聲張,也不能輕易驚動謝道長。我們先暗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另外,照心鏡碎片是關鍵,或許我們可以從碎片入手,查查陰界裂隙深處的那個存在到底是什麼,還有它對照心鏡的執念,究竟是爲了什麼。”
沈昭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好,就按你說的做。我們一定要找出真相,幫助謝清辭。”
兩人正說着,謝清辭從禪房裏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早啊,你們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沈昭和陸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陸崢率先開口,語氣自然:“我習慣了早起練劍,沈姑娘或許是擔心你,所以也早早地出來了。”
謝清辭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帶着一絲溫柔:“讓你擔心了。我已經調息得差不多了,今我們就可以出發,去尋找剩下的照心鏡碎片。”
沈昭看着他,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不是她熟悉的那個謝清辭。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點了點頭:“好。”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離開了淨雲寺,朝着下一個目的地——黑風嶺出發。據古籍記載,第三塊照心鏡碎片,很可能藏在黑風嶺的斷魂崖下。
黑風嶺地勢險峻,常年刮着黑色的狂風,風中有股詭異的腥氣,讓人聞之欲嘔。山路崎嶇難行,周圍的樹木枯槁扭曲,像是一個個猙獰的鬼影,在風中搖曳。
“這裏的陰氣好重,”陸崢皺了皺眉,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比陰界裂隙邊緣的陰氣還要濃鬱。”
謝清辭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大家小心,這裏恐怕不太平。”
沈昭緊緊跟在謝清辭身邊,掌心的玉佩再次開始發熱,這一次的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像是在警示她,前方有巨大的危險。
她抬頭看向謝清辭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不知道,這場尋找照心鏡碎片的旅程,等待他們的,除了未知的危險,還有可能是來自身邊最信任之人的背叛。
而謝清辭走在最前面,看似在警惕周圍的環境,眼神深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他的腳步,朝着斷魂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仿佛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他。
一場新的危機,正在黑風嶺的狂風中,悄然醞釀。